“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张淞易最看重自己秀才的身份,怎么容许别人指摘他,他指着穆厘怒道:“你这是污蔑!”
穆厘说:“我为什么救林以玖,你们自己心知肚明。”
“林以玖上缴钱财,那是他自愿的,他都不曾反抗过,哪里容得你一个酒楼伙计出头?”马脸哥说。
“你可知道林以玖为什么要自愿上缴钱财?”张淞易怒容稍退,他走到穆厘身边,用扇子敲了敲穆厘的胳膊,“咱们成道书院的首名才子,瞧着唯唯诺诺,也有一副热心肠。就好似穆公子这般。”
马脸哥接上话:“不过咱们的大才子林秀才心肠是极好的,就是没认清自己的身份,既然他这么爱出头,那就让他好好出出风头。”
“至于最后的结果嘛,穆公子也看到了,连林以玖都知道不要强出头,每月自愿上缴钱财,我猜,穆公子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张淞易说。
穆厘倒是明白了,这帮人是来提醒他,不要胡乱助人为乐。
不然接下来倒霉的不会是林以玖,而是他。
“韵膳斋在锦城也算个大酒楼,要是因为穆公子而传出些什么不好的名声,按照穆公子的热心肠,想必也是不忍心的吧?”
马脸哥说完,抬手一掀,便把刚刚那一盘“酱爆鹌鹑”掀翻在地,浓稠酱料撒得到处都是,热菜刚上,撒在地上时还冒着热气。
猴脸哥用手背拍了拍穆厘的胸膛,低声威胁道:“下回救人,记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穆厘最忍不了的,就是威胁。
他抓着猴脸哥的手往下一掰,随之而来便是猴脸哥嘶声裂肺的痛呼。
惨烈的叫声引来不少人围观,酒楼的伙计纷纷赶来维持秩序。
不过穆厘只是掰了一下便松开了手,他心知这一拳打下去,他自己没什么,但酒楼可能会因为他这一拳遭殃。
酒楼好心收留他,他不能给酒楼带来麻烦。
他刚松手,猴脸哥气不过猛地推了他一把,穆厘没防备让他推得退了几步,后背撞上木门,一声巨响,好在木门结实,只是弹了弹灰,并没有断裂的痕迹。
“穆厘!怎么回事?”这时掌柜的从一楼赶来,瞧见了穆厘被推的那一幕,他挥手示意众伙计遣散周围好事的人,他转头刚想询问,那边马脸哥便开口大声喊道:
“掌柜的,您家这伙计笨手笨脚的,端个菜也能将菜打翻,我们不过说了他两句,他便想动手打人,你们韵膳斋就是这种规矩?”
他这一声喊得楼下都听见了,周围刚要离开的客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攀在楼道里,竖起耳朵睁大眼睛,就差没跟着嚎两声。
周围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这样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对于韵膳斋的名声确实有碍。
穆厘眉头紧蹙,刚想回话,被后面赶来的小二哥拉住了,小二哥冲他摇了摇头,小声说:“别冲动。”
打翻菜这种事,别家酒楼也有,其实不算什么大事,最主要的还是伙计打人,若是穆厘当下态度强硬,呛声反驳,反而加深了周围人的印象。
这对酒楼而言更是不利,穆厘绷着脸忍下了。
掌柜的及时站出来解围,“几位爷对不住了,这伙计不识抬举冲撞了几位,我这就将他解雇,今日这顿饭,就当是韵膳斋给几位爷赔罪了,几位爷意下如何?”
张淞易闻言,哼了一声,“这种伙计招来就是祸害,掌柜的下次可要擦亮眼睛啊!”
掌柜的连连点头,“是是,几位爷说得有理。”
穆厘和掌柜的下了楼,跟着他来到后院,不等掌柜的说话,穆厘先开口说道:“掌柜的,对不起,这顿饭的饭钱您从我工钱里扣吧。”
掌柜的回过身,说:“穆厘,虽说你在韵膳斋只干了十天活儿,但十天也足以让我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这事儿确实是你冲动了。”
穆厘知道那帮人是故意寻衅滋事,但他没得反驳,因为他确实动手了,他道歉的态度十分诚恳:“对不起。”
“行了,明天中午之前,你就跟着孙哥在后院干活吧。”明天中午之后,就满了十天。
穆厘愣了一下,“掌柜的,您不辞退我?”
掌柜的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叹气:“买个教训吧,下回别冲动。”
即使这件事的过错不全在穆厘,他也不得不躲在后院做活,剩下的时间都不得往大堂去。
孙哥见他心情不佳,给他派了不少活,对他说:“多干活,少琢磨。”
但穆厘想到入门之前听到的事情,还是忍不住琢磨了一下。
那天林以玖的伤痕看着就打得不轻,要是果真如这帮人说的,夫子偏爱林以玖,那夫子肯定不会下这种狠手,打这么重,很有可能是当着所有学生的面打的,众目睽睽之下,夫子打轻一点,都难以服众。
也不晓得那个书呆子当时是什么心情,是皱着眉硬硬忍着,还是一边哭一边说“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穆厘心想这书呆子细皮嫩肉的,怕是哭得鼻涕眼泪一起哗哗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