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厘,上课了,你去个厕所怎么这么久!不会是……偷偷抽烟去了吧?小心主任抓你哦。”
穆厘拉开椅子坐下,双脚一撑,顶起椅子两个前脚,悠哉地摇了两下才回答:“早就戒烟了。”
穆厘的同桌周飞愣了一下,“啊?干嘛这么想不开?”
“抽烟才是想不开好嘛,我可是好学生……”穆厘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
“放屁吧你,就你那个成绩,老师不抽你都是因为老师太温柔了。”
“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啊。”穆厘掏出一片口香糖放进嘴里嚼了几下,随口问:“下一节什么课啊?”
周飞翻了个白眼,“什么课都不知道,还说自己是好学生……英语课啊大佬!”
英语课?岂不是他最牛逼的那门课?
“英语课,谁能有我——”
穆厘猛地停下,双眼慢慢睁大,瞳孔一缩,他蓦地起身,椅子在地上砸出巨大的响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包括那位过于年轻的英语老师。
十三岁?十二岁?到底多少岁?
比班里所有学生年龄都小的英语老师,永远停留在十三岁的英语老师,真的是英语老师么?
还是他的……妹妹?
“灵灵……”穆厘不由自主地唤了一声,却引来周飞的捶打,周飞说:“疯了你,穆灵老师的名字叫这么亲热?不过你们的名字确实挺像……”
“哥哥。”
随着这一喊声,眼前的世界开始发生变化。
穆厘紧紧咬着嘴唇,却怎么也控制不住颤抖,霎时间眼泪夺眶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模糊了他的双眼,视线透过泪水,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再逐渐扭曲。
穆厘疯狂地擦眼泪,但是这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他用手背,用衣袖,用衣摆,用上所有的一切,都无法将眼泪擦干净。
他无法阻止眼泪的滑落,就像他无法阻止面前这一切渐渐扭曲。
眼前的教室,打闹的同学,还有稚嫩的英语老师,跟揉橡皮泥一样,全部揉到了一起,刚开始是墙壁的灰色,校服的蓝白色,还有穆灵身上的粉色裙子,揉着揉着就被揉成了黑色。
黑色的橡皮泥一边旋转一边变大,最后将他全部覆盖,无法呼吸,从脑袋开始疼的痛觉慢慢走遍全身,穆厘拼了命地挣扎,却找不到橡皮泥的缺口。
就在他窒息而死的前夕,有人重重地拍了他一下,这一下正好将他胸中那一口气拍顺。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穆厘倏地睁开双眼,刺眼的日光扎进双眼,又立即闭上了。
“醒了吧?哎,你这小伙子,怎么躺这儿来了?”声音在上方响起。
穆厘眯着眼睁开一条缝,待到双眼适应了阳光,才慢慢睁开,只一眼,他便愣住了,眼前的人穿的衣服,是古代的官服,官差?
刚刚还在教室上课,现在又突然遇到了官差,时空的转换让他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那官差见他一脸茫然,继续说:“要不是看到你流眼泪,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呢,躺这儿你也不嫌晦气。”
“什么……”声音一出,极其的沙哑,穆厘咽了几下口水,问道:“这是哪?”
“这是哪?要不你转头看看?”官差说。
穆厘顿了顿,然后费劲转头,好几具尸体就堆在他眼前,其中一具咧开嘴,舌头垂钓,彷佛还能看见笑意。
“……”
他慌忙爬起身,又被浑身痛得差点没撑住,那个官差扶了他一把。
官差说:“这里是城外的乱葬岗,你没地儿睡也不能睡这儿呀,去‘落落大商’睡都行啊,那边还有不用花钱的草皮。”
穆厘自己都不知道他怎么来了这里,他还在梦境里没能出来,一时间没想起来先前的事情,等他捋顺了,才记起自己穿越了。
穿越了,刚刚只是梦。
他没有回到现代,没有回家,想来也是,他的妹妹那么小,才十三岁,怎么也不可能是英语老师。
穆厘从异梦中醒来,茫然混沌的脑子在这一刻忽然清醒——从此,他再也回不去,只能在异世独活。
他又一次没有家了。
官差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少年突然地发愣又突然地流泪,最后蹲下埋头痛哭。
官差以为他被吓哭,连忙安慰他,“别怕啊,这里都是死人,不会伤害你的,不用害怕啊。”
“嗯……”穆厘埋首含糊说道:“我只是……骨灰进眼睛了。”
“???”官差听了想揍人,“这堆尸体还没烧呢,哪来的骨灰!”
“是吗?那可能是……我的心如死灰吧。”
“……”
官差是个好官差,即使嘴贱如穆厘,他还是秉着一日为官终身为民的思想,好好劝解了穆厘,并且听说穆厘无家可归,也没有户籍,还特意带他到官府办了行走证。
行走证,是外邦人的身份证明,写明此人来自何处,到锦城所为何事,打算呆多久,何时回乡。
官差说:“近段时间来锦城的外邦人多,人一多便杂乱,前些日子还发生了命案,因此知府大人规定所有来锦城的外邦人都需在府衙办行走证。”
穆厘压根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他一穿越来的,之前一直抱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穿越回去的想法,暂时在锦城呆着。
但现在,很明显的是,他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