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渊说:“他那些仪式都结束了,不过他还会在观里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都会同我等一道念经。”
结束了不回家念书,呆在道观念经,这就是林以玖口中的不信道?
我信你个鬼,你个书呆子尽骗人。
不过,一会儿之后,穆厘打消了刚刚的想法。
穆厘念经是被迫的,他坐不住这么久在殿里念经,但是不得不坐,上辈子在学校读书他一整节课就没有安分坐着念过书,这辈子要不是为了那一两多银子,他早撂担子不干了。
不到二两,实在是太多了。
他是迫不得已,林以玖好像也是迫不得已。
念经的时候,是有道长在最前方打坐,道长起头,然后等敲钟敲鼓的道士打响节奏后,众道士齐读;第一次念的时候,穆厘好多字都不认识,后来念多了也知道了一些读音,慢慢也能坎坷地念下来。
他念了几句,目光从经书移到了林以玖身上,林以玖看起来很专注,低头看着经书,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至少从别的角度看,都是规规矩矩的,除了他的嘴不动以外。
穆厘想了想,也不能说他不动,他动了,开始的时候跟着念了几句,之后就没张嘴,直到一整本经书念完,他都没开过口,甚至低垂的双眼都辨认不出他到底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
丫的,他压根就没在念经!
这厮怕不是在打坐睡觉!
等这一本经书念完之后,道长示意众人换书,这时,林以玖的脑袋忽然磕了一下,很轻微的动作,要不是穆厘一直盯着他看,也发现不了这么细微的动作,这个动作,就像是坐着睡着了,无意识地倒了一下。
这一下,林以玖似乎醒了,他跟着众人换了一本书,然后等着节奏响起,跟着张嘴念了一句,又闭上了嘴。
穆厘肯定地想:这厮果然是睡着了。
也不知道这一项技能练了多久,才能如此炉火纯青。
念经结束后,众道士起身往外走,林以玖慢条斯理地整理经书,状似随意地瞄了前方的道长一眼,偏开头想打个哈欠,他这哈欠刚打了一半,气正要出来的时候,被人从后背拍了一巴掌,差点打得走火入魔。
哈欠没打出来,倒是咳了半生半死。
穆厘看着自己的手掌懵了一下,眼看林以玖眼泪都要咳出来了,连忙给他拍了拍后背,“不是……你这咳得我感觉你快厥过去了。”
“林秀才……你没事吧?”周围未走的道士都看了过来,前头打坐的道长张开眼,迟疑地问了一句。
林以玖摆摆手,等劲儿过了之后,又摇摇头,哑着声儿回道:“无妨。”
“无事就好,快回房休息吧。”那道长说完又看了两人一眼,继续闭上眼打坐。
等林以玖缓过来,穆厘小声说:“我这一巴掌,震破了你的五脏六腑?”
“是啊。”林以玖哭丧着脸,“内伤难愈,差点就走火入魔了,阿厘不知道嘛?”
穆厘笑了一会,说:“看来我是练武奇才。”
“当得一句内力深厚。”林以玖说:“阿厘怎么也在这儿?”
“我天天在这里念经,就坐那边。”穆厘回头指了一个位置,最后一排,靠近门口。
“采……”林以玖正要说话,他看了一眼周边的道士,起身将经书抱上,示意穆厘一起出去。
等出了上善殿,林以玖才接上刚刚的话,“采买也需每日念经?”
“是啊,每日半刻钟呢。”穆厘说:“你怎么也来念经了?我听道渊说你仪式都做完了呀。”
林以玖看了穆厘一眼,“道渊?”
穆厘有点吃惊:“你不认识?道渊是观里‘道’字辈的师兄。”
林以玖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未曾听过。”
道渊是“道”字辈入门四品的老大,林以玖来玄玉观这么多次,居然不认识道渊?即使不认识也应该听说过啊。
“回头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现在就住他的房间。”
“你二人住一起?”
“是啊,不过不止我和他,还有另外两个,一个道明,一个道巳,这几个人都挺有意思的,还有一个叫道心,不过他不在观里。”
林以玖说:“道心?此人我倒是有些印象。”
“哎?”穆厘有些意外,“你认识他啊?他就是带我上山的算卦师,之前在街市认识的。”
“只是听过,倒是不曾说过话。”
“那——”
“阿厘。”林以玖忽然停下脚步。
“啊?”穆厘被他严肃的声音弄得愣了一下,“怎么了?”
林以玖并不正面看穆厘,背对着人,压低了声音,“抱歉,晚些时候,我再去找你吧。”
穆厘没说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殿空地的围墙有一道圆形拱门,离得远,但穆厘能一眼看到圆形拱门有几个人走了进来,可惜距离太远,穆厘看不清这几人的长相。
这几人一出现,林以玖放松的姿态忽然变得紧绷。
他的动作没变,走路的姿势也没有变,可穆厘知道他已经绷得不容许别人随意在后背给他拍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