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厘的语速快得像是在逼问,甜果炊的老板愣了愣,放下手中的碗,皱着眉回忆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说:“那倒不曾见过……说来红发之人,我也只见过小公子一人。”
穆厘却是不信,他紧抓着前面的话不放,双肩紧紧绷着,“那你说‘像我这般的外邦人’,这个、这个是什么意思?”
“那是因为小公子一看样貌便知是外邦人。”老板说。
穆厘张着嘴想继续问,但老板的话他听明白了,当下已不需要再问下去了。
他缓了缓情绪,对老板抱歉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老板,我刚刚误会了。”
“没事没事,小公子心切,我能理解。”
穆厘回到桌子上时,看到桌边的两人,一人有些担忧,一人面无表情,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停在他的身上。
他松开肩膀坐下,端起未吃完的甜果炊边吃边含糊地解释:“没事,我刚想问老板能不能带点甜果炊回去,结果老板说路太远带不回去,我听完有点失望而已。”
听起来合理,但是他失望的神情太过悲伤,又觉得不太相信。
季吒蹙着眉看他,说:“真没有别的事?”
穆厘说:“能有什么事,就觉得林同学可惜了,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原来是给林以玖带的,季吒扯了扯嘴角,说:“锦城什么好东西没有?他家中富裕,想必这等摊子吃食,他想吃随时能吃。”
颜墨拿着勺子看了穆厘一眼,想了想说:“有便是有,若是没有,莫要强求。”
穆厘闻言有些诧异,他觉得颜墨是不是猜到了些什么,但颜墨的表情就跟以前一样,一样的面无表情。
这一刻,他无比想念林以玖,想念林以玖温和的声音,想念林以玖带笑的眼眸,甚至想念临别前的告别吻。
若是林以玖在这,他肯定要跟林以玖聊一聊,聊一聊,郁闷的情绪就能得到舒缓,失望的心情就能随风散去。
但是林以玖不在,面前只有季吒和颜墨。
即使现在颜墨可能猜到他说了谎,但他也不想和颜墨聊这件事。
“我知道了,我一会去买点干甜果子带回去吧。”穆厘说。
穆厘在阡州连着逛了三个晚上,吃遍了阡州有名的美食,也看了阡州最美的景色,还见了阡州形形色色却无一人熟悉的行人。
他将这些都写进了小纸条里,在回程的前一天,他看着那只飞鸽冲出分局的院落,冲上云霄,最后往锦城的方向飞去。
那只带着穆厘所见所食的纸条的鸽子从千里之外飞来,降落在虎头镖局的笼子上,鸽子被人放进笼子里,鸽子脚上的竹筒被人取走送到了林以玖的手上。
林以玖拿着竹筒脚步轻快地回了家,回到了满是书架的房间里。
他端坐在床榻上,将纸条慢慢卷开,一手毫无笔锋、歪七扭八的墨字便出现在了眼前。
林以玖看着这字,由衷感慨:“阿厘这字写得越发好了。”
即使林以玖一个字一个字数着看,纸条也很快被看完,他看第一遍时就已经背了下来,但还是忍不住看了好几遍。
看到最后,拿到纸条的满心欢喜却染上了忧心,他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兀自叹了叹气,低语道:“我的阿厘想家了。 ”
想家的穆厘花了十多天的时间从阡州回到锦城,回来时天已黑,他们抢在城门落下前进了城。
一群人先是去了镖局,再各自分散回家。
第二日,镖局内的事情忙完已近申时三刻。
等孙哥一说散工,穆厘立即回小院拿了包裹便往成道书院奔去。
夏天的闷热已然过去,初秋的风还不算太凉,这时的天气真可谓沁人心脾。
穆厘等在书院门口,内里一片宁静,读书声并未传出,也无法判断书院放学的时间,上回在书院遇到的小书童今日也没了踪影,不然还能问问这位小朋友。
他挨着白墙等得昏昏欲睡,在他打算要不要靠墙眯一会儿的时候,书院墙内终于有了动静。
穆厘直起身转头看了一眼,书院大门一开,学生陆陆续续出来。
他们见到穆厘都集体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里站了个人,一个个好奇心爆棚,明着暗着往穆厘那边投递了许多眼神。
从未见过的红发,异域风情的面孔,举手投足间带着率性。
这人是谁?
有的人走着走着脚步渐渐变慢,似乎想看看这红发少年为何等在这。
触及到那些人的目光,穆厘又放松身体侧着身靠了回去,正面直视他们的目光。
不闪不避的回视反而让学生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张望。
没一会,穆厘终于看到了林以玖的身影。
一个月不见,林以玖清瘦颀长的身影没怎么变,同样是书院的白色衣衫,可穿在他身上,就比别人多了一丝飘逸和清雅。
出来的学生三三两两都结着伴,只有他是一个人走,手里拿着一把伞,估计是此时太阳不算热烈就没撑开,他就这样低着头慢慢走。
这时后面冲过来几个学生,明显没注意走在前方的林以玖,眼看着就要撞上的时候,林以玖忽然往旁边走了一步,恰好躲开了那群打闹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