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厘看过去的时候,林以玖正好也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中间一碰,双方都愣了一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林以玖朝穆厘这边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后收回目光,继续和单齐玉交谈。
他和别人聊天时也不全是冷淡的。
穆厘心口莫名一窒,连日来杂糅一团的思绪全部涌回来,催得他眼角发酸。
“不去打个招呼?”季吒两边看了看,像是琢磨出点不一样的东西,他挑了挑眉,说:“我是不是有机会了?”
“……”现在不酸了,现在脑壳疼,穆厘说:“没有。”
“往前看嘛是不是?”季吒说。
穆厘不再看那边,率先往镖师坐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忽然笑了一声说:“是要往前走。”
季吒愣住,转头皱着眉不高兴地“啧”了一声,他转头想和颜墨吐槽,谁知颜墨看也不看他,跟着穆厘走了。
“闭嘴吧。”颜墨说。
“你最近怎么都不问我厘哥的近况了?”单齐玉转过身往镖师那处看了一眼,回头问面前的人。
林以玖摇摇头说:“现在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单齐玉一想也是,养了这么多天了,伤口也该结痂了,他点点头问起了别的,“林兄计划已定?”
林以玖一顿,低头把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头“嗯”了一声。
“春闱在即,想找张淞易等人报仇,机会多得是,没必要答应他们的狩猎。”
林以玖摇摇头:“早日做个了结,春闱,我不想节外生枝。”
单齐玉看了他一眼,“这倒也是,这群人嚣张太久,难保不会在春闱前给你使绊子。”
以前每逢考试,各种“意外”尤其多,只是都被林以玖避了,甚至有些“意外”,林以玖还挺有兴趣去周旋,毕竟生活太无趣,有时,也得找些乐趣。
只是他们不该牵连穆厘,甚至险些要了穆厘的命。
林以玖以前能忍着他们那些“意外”的发生,但忍不了他们动穆厘。
既然动了,就得为此付出代价。
单齐玉对林以玖的计划没异议,对此没再问什么,他看着林以玖时而放远的状态,忽而问道:“不问问么?”
林以玖一愣,双瞳不由自主地往远处移去,穆厘撑着脸似乎心有察觉,也看了过来,眼神交汇,林以玖又移开了。
穆厘心神黯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觉得浑身泛着酸,怎么都不得劲,注意力回到面前的碗里,酸酸辣辣就是我。
林以玖疑惑地看着单齐玉。
“你不觉得你太悲观了么?”单齐玉拿杯子碰了碰林以玖面前的空杯,说:“你不打算问问厘哥什么想法?”
林以玖涩然道:“又怎会不知道?阿厘他……喜欢的是女子。”
单齐玉听罢惊得双眉都飞了,显然是没想到这一层。
阙朝虽有男子与男子结契的律法,但这样的情况并不算常见,除开真心喜悦的,有些结契只不过是家中不富裕才互相搭伙过日子,若是有得选,有些人是不会选择结契的。
也因此,在大部分人眼里,结契只不过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显然,对于穆厘而言,他不喜欢男人,更没有这样的迫不得已,他有很大的余地去选择自己想要的。
单齐玉把飞走的眉头压下来,手摸了摸寸头,说:“那……便算了吧。”
算了么?
林以玖怔然片刻,没说话,他抬眸去看隔了好几桌的红发少年,一旁的烛火衬得少年的发梢泛着橙红色的光。
头发在脸上留了一抹阴影,阴影随着少年的动作在脸上来回滑动,少年仰头又喝了一碗,一碗之后,又倒了一碗,旁边的镖师只顾着划拳喝酒,没人注意到一旁的他到底喝了多少碗。
亮晶晶的水珠从嘴角滑落,顺着脖子往隐秘的锁骨游去,最后消失在更为隐秘的角落里。
林以玖的喉结不由得滑动了几下,他一开始以为穆厘喝的是水,等穆厘抬眼看过来,触及他的目光,穆厘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拿起碗冲这边扬了一个笑,肆无忌惮的笑。
笑完,一口闷了。
喝的是酒。
而且可能已经醉了。
不然不可能会这样毫不顾忌地冲他傻笑。
虽然傻笑也很帅。
林以玖轻蹙眉头,叹了叹气,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碗,不过按照穆厘的酒量,应该没有多少碗。
“不要矫枉过正。”
“嗯?”林以玖的目光移到单齐玉的脸上,“什么意思?”
单齐玉说:“做朋友不是你这样的,你可以维持好朋友之间的距离,但不要一下拉太远,这不是维持朋友的关系,这是往绝交了走。”
林以玖默然片刻,道:“……我朋友少,也不知普通的朋友该是什么样。”
单齐玉两指一并,在双方之间划了两下,说:“你我这样。”
四个字犹如重锤狠狠将他敲醒,林以玖垂首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对单齐玉说:“如若计划有变,届时我再同你说。”
“行。”单齐玉跟着也站了起来,笑说:“一起吧,正好我也要找老爹拼酒去。”
穆厘觉得自己在云上弹棉花,一下一下,棉花抓不住,云也踩不稳,总觉得要一头扎下去,可每次都稳住了,他觉得自己脑袋还是很灵光的,至少端起酒喝的时候,没撒太多出去,只是嘴里好像也没有喝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