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窗框传来很轻微的响声,连昏沉的灯笼都吵不醒。
林以玖撑着额角坐在床榻上,等着半夜翻墙来的人摸进来,果然响声一停,那扇窗户就被人拉起了。
偷偷摸摸的,小小声的,“我进来了……”
林以玖愉悦地笑了。
他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就等着这人来抱他,但是没有,这人坐到他旁边,只顾着看他的肩膀。
“阿厘怎么不抱我?”
“我得先确认你的伤怎么样了。”伤口绑了布条,穆厘没看出来,他小心避开了林以玖的伤,侧面抱着,“担心死我了……”
林以玖侧首亲了他一下,“对不起。”
“你现在说,晚了,我特别生气。”
“我错了,我不是不想和你说,只是——”
“只是我走镖前知道,会担心,担心就会分心,走镖分心很危险。我知道你想说这个。”穆厘说:“可是你一点也不和我说,你和单齐玉说都没和我说。”
林以玖愣了一下,随后展颜笑了,“阿厘吃醋了?”
“是啊,现在才发现?”穆厘啧了一声。
“阿厘别生气,等我伤好了,给你炸虾酥吃。”
穆厘松开他,挑起他的无名指抓在手里,犹豫片刻,说:“你伤好了……春闱都结束了吧?”
林以玖舒了一口气,穆厘若是不问他,他的心就一直提着,穆厘会问他,就说明穆厘没有真的生气。
纵然他有多种为穆厘着想的理由,但作为要相伴一生的人,被撇在事情外,理智上会理解对方想要保护自己的做法,但心理上还是会有不被信任的感觉。
特别是穆厘曾经失去过家人,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就像他害怕失去穆厘一样,穆厘也在害怕失去他。
“阿厘。”
“你说,我听着。”
林以玖将穆厘温热的手抓住,笑了笑,轻声道:“我自小父亲便告诉我,念书只为了考状元做大官,只要与此无关的事,一律不能做,小时候只管听着,长大了也就习惯了,所以我一心向学,无论是每月的斋禄仪式,抑或是道观祈福,多年来,风雨无阻。”
穆厘问他,“那你喜欢么?”
林以玖低头看着相牵的手,他捏了一下穆厘的指尖,说:“此前没有喜不喜欢,只是习惯如此,一直在同一条路前行,久而久之,就会忽略路边的风景,就会忘了拐弯。”
“……你现在想拐弯了?”
“是。”林以玖说:“阿厘,要说喜欢什么,从前没有,今后,只有你。”
即使在穆厘还不太理解林以玖所说的全部内容时,他还是第一时间给了回应,“我也是。”
林以玖很喜欢穆厘的直率坦诚,他抓着穆厘的手亲了一下,继续说:“状元于我而言可有可无,但对于我父亲来说,这样的想法是无法接受的,他希望我考状元,就是希望我能做京官,拥有权力,然后给他另一个儿子铺路。”
“……另一个儿子?”穆厘诧异道:“我之前好像没听你说过?”
“因为我也是前不久才知晓我有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林以玖话没说完,穆厘就抱了上来,“那不行,连‘哥’都没叫过,凭什么要给他们铺路?”
林以玖有点好笑地拍了拍穆厘,说:“如若我真的夺得前三甲,那我便只能在京城守一辈子,他会掌控我的一切,在我没有获得更大的能力时,我不想与之对抗,所以这个状元,我不能考。”
穆厘怔住,“你不去考试了?”
“考,自然要考,只是名次不那么重要,最好排在二甲前排,这样可选的官位就不会太偏远,近两年地方会有许多官员升迁调任,空出的官位就会由新考上的进士去填补空缺。”
林以玖起身走到书架旁,从最高层取出一叠纸,在床榻的小桌上铺开后,他点了好几个地方,“离锦城较近的官位不少,按照惯例,二甲名次靠前,就极有可能会被安排在离锦城不太远的县城,做一方县令。”
“小小县令对父亲而言,就如同废物。这是最佳的结果。”
穆厘认真听林以玖的分析,听到这里,他愣了一下,反问道:“所以你受伤,是为了考不好?可是想获得更大的能力,不更应该考状元?”
“因为我不想等。阿厘可以一直翻墙,可我不想,我想正大光明。”
林以玖看着穆厘金褐色的双瞳,认真、温柔、满腔渴望、势在必得。
“阿厘,我想和你有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