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嗓音一下子将他拉回了还在帝光的时候。他直直对上征十郎的目光,果然。
站在队员中间的征十郎气场好强。对面的男人是篮球部监督吗?监督比当初的他还要汗流浃背,他是不是打断了什么重要的发言。
休息室里的人开始各自做手边的事,征十郎拿起一边的外套穿在球衣外面,向他走过来。
“一起去外面走走。”
“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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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来的消息是,高二学年结束之后,他会回东京。
“那些事情不用担心。”
“选好学校了吗?要不要来洛山。”
面对征十郎似乎有点期待的目光,嘴边的俩字不上不下,噎得他忍不住心慌,他感觉自己像一滩不看场合浇灭别人热情的低情商冰史莱姆。
“我的家人让我去读东京本地的学校。只读一年三年级,学校并不重要,哪怕去三流高中都没问题。”
他想问的问题,比问夏目能不能把猫咪老师给他养两天还让人难开口。算了,征十郎没对他解释就证明那不是危及生命的病症。
“洛山是京都最好的学校。”征十郎对他强调。
别的不了解,论打篮球的水平,确实是京都最好的学校,“哥哥姐姐的话比命令还有效,我没得选。”
……命令?
“如果让你来洛山是我的命令呢。”
“想命令我的话,你要和我的哥哥姐姐意见一致才行。难道你把我当成了灯塔水母?还是准备把我的身体和灵魂分开来看待。我姑且只是个人类哦征十郎。当然,你非要这么做不可的话也不是不行,你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不为人知的——”
意识到岚居然开始思考可能性,赤司征十郎连忙阻止,“不用了……你留在东京挺好的。”赤司征十郎不敢想象如果话题继续下去,岚会说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哎呀,让征十郎担心他真是不好意思。今井元岚畅想了一下未来,“过几年,读同一所大学的话,我再继续听你的‘命令’。”在国内,征十郎选择东大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九,如果征十郎去国外读书的话,他会努力的。东京大学本乡校区距离今井家老宅的距离也就那么远。
赤司征十郎发觉自己认识几年的朋友在盯着他笑,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笑,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仿佛强加在他灵魂上的奇特的战栗。
“怎么了。”
“没什么。‘看到你还是那么喜欢打篮球,我就放心了’。”
说完,今井元岚自己没忍住,侧过头去,盯着体育馆房顶的一角竭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岚。”
“嗯,嗯,在哦。”整理好心情,他勾着征十郎的脖子,把半个自己挂在即将去比赛的人身上,“虽然我在打篮球上帮不了你,别的事放心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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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等一下。
他是有段时间没看过征十郎打篮球了。
但打篮球也能这么恐怖?球场上青春洋溢的篮球队员似乎用出了看不见的超能力。瞬间的提速和远超队友的单人突进能力,更像刀剑的交锋。
这么对比下来,打羽毛球杀球球速三位数单位公里/小时,比这些高中生打篮球的恐怖水平正常太多。
球赛中场休息时,他在走廊上遇到了一位征十郎以前的同学。绿发少年也认出了他。
“啊,好久不见,绿间君,”
对有印象或没印象的少年们露出一个礼貌的笑,他向绿间真太郎解释,“我来看征十郎比赛。”
绿间真太郎身边的队友并不认识这个说着“我来看征十郎比赛”却带着羽毛球包的人。国中三年级之后,他也没有再听说过今井学长的消息,没想到再次见到会是在比赛现场。
他心里知晓今井学长的来意,记忆中这位性格温和爽朗的学长和赤司关系确实不错。
在无人经过的走廊角落里进行简短的对话,赶在下半场开场前,他们回到了观众席。
“学长这两年去了什么地方?”
“熊本人吉市。”今井元岚望向球员休息区,寻找着那抹鲜艳的红色,“明年回来。”
“你会去洛山吗?”
怎么绿间也这么问,“不会。虽然征十郎有这么和我说过……但我又不会打篮球。去了洛山也加不上‘一夜之间会打篮球’的buff。”那种优秀的学校,还是留给适合的人。
他看到最后,征十郎的学校输给了——啊,是那个人。
“绿间君,他是你们以前的队友吧。我记得是姓‘黑子’,一个很少见的姓氏啊。”通过灵力去辨别一些人,可是他无师自通的小技巧,少年周身的灵力场很特别,他碰见过几次,可少年一副看不见他的样子,擦着他的肩膀走过,惊得他以为自己成了透明人。
……绿间那么惊讶吗。
他和征十郎,他们这样的人是没有时间停下的。他能忙里偷闲是他走运,征十郎唯一的空暇只剩下打篮球的时间了。他也不能再次像小时候那样拉着征十郎逃离学业的魔爪,两人从此亡命天涯。
像来时那样再次溜进休息室,看到征十郎坐在长凳上平复呼吸。
“你明天应该不会因为运动过量而肌肉酸痛得想要死掉吧。”
征十郎抬头看他,他眨了眨眼,在心里的计划表上大胆划去几道,“……‘看到你还是那么喜欢打篮球,我就放心了’。”
“岚,你没必要说两遍的。”
“有的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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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ter Cup总决赛结束,赤司征十郎处理完部里的事,回到位于东京的家,父亲的助理却将他带到了会客室。
有什么需要他见的客人……
在球场和他分别还没有两个小时的岚抬手向他打招呼,脸上一贯的温和笑意让他一阵失神。
“我突然想起,今年你生日的时候,我还在学校。”
他不明白,为什么岚会来得这么突然。孤零零放在桌上的礼物盒里是什么东西,他也猜不到,岚的想法一直都天马行空。
父亲的目光审视着将球包放在手边的岚,岚的语气还是那么地轻快,声音清亮。
“你父母的事,我感到非常遗憾。”父亲这样说。
岚的父母在两年前意外离世,在那之后,他就极少同岚见面。
“该付出代价的人,已经全部解决了。今后,今井家的公司会是我的兄长亲自接手。”
他和岚私交不错,这瞒不住父亲。于是他揽下送岚离开的任务。
“好危险。我特意找了个尴尬的时间,以为放下礼物就能离开的。如你所见,我用出了毕生所学呢。”
但岚的语气里可没有一点惊慌意味。他手里拿着礼物盒,沉甸甸的,岚让他生日当天再拆开。
“我也以为你离开了。”以为下次见面是年后的事。岚背着下午见过的球包,但里面放着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我现在可以自由出入东京。熊本比较远,所以明天再回去。”
“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回京都。”
“然后再从京都去熊本?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京都有两个国际机场吧,新干线需要三个小时又……”
“岚。”
“什么?”
正在计算路途时长的少年停下自言自语,偏过头,明亮的银眸便落入他眼中。似笑非笑的目光让他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两年发生在岚身上的变化。
“为什么你要去熊本?”东京存在什么能威胁到你的东西。
那个和他在帝光几乎朝夕相处的岚是明媚阳光下自由的微风,如今的岚已经变成了令人难以预料完全无法左右其间的暴雨。
遗憾的是,他们都错过了彼此重要的时刻。
“为什么我要去熊本?当然是——”
3.
寻找变强之道,岚当年给他的回答是这个。
抓住一切摆在自己面前的机会,为了得到家人的认可。他不能说岚的变化和至亲逝世毫无关系,在痛苦中踩着荆棘向前走是很孤独的。
那日,父亲没有询问他任何事,也没有对岚和他的私交有什么意见。今井家两位长辈的逝世另有隐情,是他之后才知道的,而岚被送去熊本,也是岚的哥哥姐姐的打算。他在那年生日当天拆开了岚送给他的礼物,盒子里最重的东西是一柄短刀,还有一张日期临近的球赛门票和一张限量球鞋的中签选票。
岚还是相当重视仪式感。
“还是那里?”岚听起来在走动,听得出声音的抖动。
“嗯。”他回道,再顺口催促,“快点。”
“我已经很快了!”
“晚餐,你想吃什么?我稍早之前吃过了。”
“拉面,加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