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背着枪的人牵着狗在巡逻。
工厂里的机器设备都很老旧,完全是几年都没有正式开工的样子。狗低下头颅,趴在地上嗅了嗅,小声汪汪叫着。
两辆车从不远处疾驰而来。
道路颠簸,但车速不减,开进厂房内院里猛一个急刹,掀起一片呛人的灰。
牵着大狗的男人没关注车上被带下来的人,被训练有素的狗慢悠悠地朝着厂房里带去,逐渐靠近冷藏库房。
对着库房大门仔细嗅气味,分辨刚刚出现的陌生味道究竟是什么人,在角落飞出一只小鸟时它张嘴猛地扑了上去,却被男人用力勒住牵引绳,狗头狠狠挨了一巴掌。
狗有点委屈。
从一人一狗背后走近两人,大声询问他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一只鸟。”
1.
被冰冷枪管抵着心口,她只能像最低等的奴隶一样摔进冒着寒气的冷库中。丝丝寒气足以冻结呼吸,也冻结了她的血液。
抱着腿坐在角落里,低下头,额头抵着膝盖,她身上单薄的衣物根本无法抵御这种寒冷——即使看管她的人离开前刚启动冷藏库房,这样的温度还不是冷藏库房的极限。
她最后的手段只剩下向上天祈祷,祈祷自己死后能见到妈妈。
世界上,有“神明”或者“幽灵”之类的东西吗?
如果真的有,她一定看到了一个亚洲面孔的幽灵。
是幻觉吗?亚洲幽灵也能听懂欧洲人的祈祷吗?
她睁大眼睛,盯着阴影里向她走来的“人”。
两手空空的“人”不拘小节地坐在她身边。
在只亮着一盏可有可无的应急灯的冷藏库房里,她看到这个青年弯着眉毛对她笑,银白色的眼瞳像极了夜晚的月亮。
有一些难熬的午夜,妈妈会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给她盖好被子,她最喜欢的故事是《白猫公主》。
“你不是意大利人吧。”外面那些人说的不是意大利语。
青年心平气和地询问她,完全不在乎他们正处在非常危险的低温环境里。
“嗯……你是谁?”
不知为何藏身在冷藏库房的人对她眨眨眼,解释道,“我看到你在旅馆外面,所以跟了过来。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旅馆外面?”
“埃菈。我的妈妈告诉我,逃出去之后,一定要去找那个标志。”寻找那个标志,寻找彭格列的人。
“听起来,事情会很复杂。你好,埃菈,我是岚。”
“你是人类?还是……”
“是会喷火的恶龙。”青年用意想不到的比喻回答她。
一抹不符合常理的火焰出现在她眼前,“因为害怕而流泪的话,眼泪会被冻成雪花的。”
一朵小小的,橘色火花,在这个大人的手中跳动,足以照亮他们二人的脸庞。大人将那朵火花“递”给她,“内部温度忽然升高会让敌人起疑,有自动检测温度功能的冷藏库还会发出警报。”
“你是怎么进来的?”埃菈小声问。
“我来得急,差点被发现,只能先躲进这里。”青年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被困在这里而改变,只是因为不得不告诉她这些而有些无奈。一只红羽小鸟不知怎么飞进了这里,停在青年肩膀上,被寒气激得不停扇动翅膀,叽叽喳喳地叫。
接过那有如实质的火花,一份温暖从她的手心开始蔓延,同样的色彩环绕着她,从头到脚。
她不敢相信自己手中握着“希望”,声音颤抖着问,“我们会死吗?”
“不会哦。”大人脱掉自己的外套,盖到她身上,语气揶揄地回答她,“你刚刚不是还很信任彭格列嘛,那就一直信任下去吧。”
明亮又充满活力的火焰,被这份力量包围着,身体很快暖和了起来。
“是我的妈妈信任。我不知道什么是‘彭格列’。你是彭格列的人?”
“没关系,”青年的语速很平缓,“那你先信任我好了。”
青年往旁边走了几步,背对着她,“处理这种意外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没有改装过。冷藏库房以及一般的冷藏车,一定能从内部打开,还有直接关联总开关的报警器。耐心找找,你一定能找到——但今天来不及了。稍微离我远点。”
色彩并不浓烈的火焰像冬天的被窝一样让人舒适。绵延不断传来的暖意,恍惚间让人以为自己呆在一处倒映着火烧云的露天温泉里。
“冷藏库的温度过高会自动报警,反馈到控制室,所以我们的动作必须快点。把今天的一切当做一场梦吧,埃菈。”
冷藏库的门被不同于她身边的赤红火光吞没,她以为会发生引人注目的爆炸,或者有巨大的让人耳朵受伤的声响,但什么都没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和青年的脾气一样平稳,青年抓住门把手,轻松将大门卸掉。
整个过程比她躲到另一边的角落更快。
2.
今井元岚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寒气逼人啊。
被锁在冷藏库,他也是人生中第一次,虽然他是为了躲开嗅觉灵敏的狗才不管不顾地钻进冷藏库房里,但没想到敌人把他的目标送到了他面前。
晴冲上天空,又落下来,稳稳站在他的肩头。
“走这边。”他指了指自己来时小路的反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