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利亚的作战队长会把此刻擅自闯入的人一律看成敌人去招待。然而当他看清以极其特别方式出现的青年,那人的表情很不愉快,他没多想,“是你啊。”虽然只在十年后的记忆里见过两次,但斯库瓦罗对这个盲眼青年印象深刻。
他没有继续耽误时间。他来日本是有任务在身的,找今井了结对决的承诺,怎么样都不可能让他耽误瓦利亚的任务。
他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留下面无表情看屏幕上信息的今井和……那个人叫什么?他没记住,总之是个和今井关系很复杂的人,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听觉似乎好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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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没看到我的消息,”今井元岚的眼神没离开那块不断刷新信息的屏幕,“今天不会来了。”
“任务途中手机坏掉了,没有接着用。”言下之意就是,以后的交流继续靠语音信箱更安全,“那个人是谁。”
毫无疑问,这个嗓门很大的人不仅认识他,并且认为他是“己方”。
“很莫名其妙,你会这么觉得吧。”
当然,任何单方面认识他的人都很莫名其妙。
“我和你说过,愿意帮助我处理‘高塔’组织的意大利黑手党——你不要怀疑我故意透露‘猎犬’成员的信息给外国组织。”
今井元岚及时叫个停,不然他担心条野不听解释把他在这里灭口。
……谁会怀疑这个。
条野采菊隔着很远就闻到了血腥味。
伤口出现的时间前后不超五分钟,“我可以把你当成一个正在接受审讯,如实供述犯罪行为的人。请问,几年前还是需要被监视的危险异能力者今井元岚先生,现在想为自己的行为再找什么全新的借口。工作需要?社交需要?申请对你这样有前科的人的监视令非常容易。”
“当然不是借口。但你听完可能觉得是借口。”
他的耐心比几年前增长太多了,条野采菊这样想道。
他居然能完整地听完今井以旁观者口吻描述的一场黑手党拯救世界的奇幻故事。虽然故事中绝大部分名字被模糊掉了,但仍然是黑手党主题。而且意外去到十年后发现不妙情况,回到现在的时间点才知道确有其事的……
“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
今井对他坦白了几乎全部细节,平静得仿佛自己不是故事中主角之一。
“比起下次见到你,却让你发现端倪然后当成犯人审,不如趁早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不是合格的诈骗犯,没办法骗过你。”理论上,他们都应该有那时的记忆。但人不可能知道意外何时会降临到自己头上,没有未来记忆的人也不止一个,“既然你没有未来的记忆,愿不愿意相信也随便你。”
条野采菊想说服自己,这些都是今井又在异想天开胡说八道。
但这很难。
他是审讯室的常客。审讯的对象往往是各种特殊监狱送来的犯人,像今井一样抱有“我什么都说别杀我”高度配合态度的人,他一辈子都见不到。
不……他这不是见到了么。
今井元岚就差把“我没想骗你”这几个字在条野采菊耳朵边用录音机反复播放,“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你不可能判断不出来。”
他当然能判断。但正是因为他能判断今井所说内容的真伪,他才更难以相信。
“我编造未来我们是恋人的谎言的理由是什么,如果我真的骗……等一下。”
今井元岚陷入头脑风暴之中。只有他在谋划一场绝无仅有的阴谋,才有可能编造这样一条谎言混淆视听。如果他再次作为罪犯被逮捕,会给曾经监视过他并且给出证言的条野添很大麻烦。
“你还不如相信那些事是真的。”
“的确。”
条野采菊终于承认,相信今井元岚讲述的一切都是真的才是最好的选项。
“你本该得到记忆的时候,在做什么?”那是差不多八年前的时候。
条野采菊是不想提那时候的事。
他在加入军警前的身份,除了队长,很少有活人知道。若是那天当真有别人也活下来,那么此人的生命力顽强程度可以和他身前的人相媲美。
今井元岚操作着系统屏幕不停向研究员们发送信息,左手食指上的指环在室内灯光的照射下反射着银白的冷光。他没有时间抬头看朝自己走近的人,“不想说就算了,我不不会逼你回忆。即使我们可能会成为恋人,那也是未来的事,和现在的我没关系。我说完了。”
屏幕在他眼前暗下去。他站起来,准备立马赶去现场,“那么,我先走了——我有急事。”
所以最好别拦他。没想通的事,之后他有的是时间反复解释。如果一定要现在拦他……
“那么,你就和我一起去。”
不容分说的命令从赶时间的人嘴里冒出来,今井元岚抓着条野采菊的手腕,表现出与以往不同的强硬态度。
“保护普通民众的生命安全,不是你们‘猎犬’的责任吗?”
拦他的下场就是休假期还得上班。
3.
他的友人现在正在危险之中。
“征十郎手里的测试机体被外力损坏,最后的信号显示位置在——”
这里。
燃烧的汽车吸引了附近居民注意。他们赶到时,大火已经被扑灭,只剩焦黑的车架和残骸,残骸底部的积水里还泡着看不出本来面貌的各种碎片。
警察把现场拉好警戒线,阻止市民们靠近。比起对这起突发汽车爆燃事件一头雾水的警察们,今井元岚知道得更多。虽然汽车已经面目全非,但现场四处散落了汽车外壳碎片——燃烧过程中产生了小型爆炸——才让他分辨出这辆车原本的颜色。
“司机送他回本宅的时候会用这辆车。”
他远远地瞧了一眼地上的弹坑,弹壳和四分五裂的手机一起沉默着躺在地上,转身回到车上。
小鸟高高飞起,在空中盘旋。
不是简单的绑架或者见钱眼开,所以,征十郎目前还没有生命危险。现在的情况是,司机和征十郎都被劫持……
对方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可以有很多答案。
年初,他拜访赤司宅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不一般的气息。“我们必须扫清所有障碍和负面影响,这是为了尽可能多的人。”他这么对征十郎说过。征十郎的人生,就好像在头顶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征十郎是个有清晰人生规划的人,即使要掌握的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巨型金融机器,也不会有“摇摇欲坠”的时刻出现。那柄剑永远悬挂在那里,但征十郎绝不会让它落下,刻苦的天才真是个可怕的存在。
“以我的名义联络警察厅,尽快。”他不能确认这是和异能力者有关的犯罪,所以必须联系警察厅。
“已经建立通信了,今井少爷。”
他把自己的位置发回给研究所,“发生在这里的汽车爆燃事件,车辆拥有人是赤司征十郎,目前,赤司征十郎及其司机下落不明。”
然后,他犹豫了。
“不要向任何人泄露这件事。”
……唉。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别这么沉默。我宁愿听你说我太笨了,找不到被挟持的人质。”
他坦白真相,是为了不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僵。但如果坦白之后这种变化仍然不可避免,他会觉得不如当次犯人。
脑后忽然传来一股极大的力道。
他被迫仰起头,正视车前的路,手里的平板电脑也差点摔下去。
“……想找到人,就听好我接下来的每一句指令。如果做不到,就等着收你朋友的死讯。”
“好……好的。”
他的脑袋要被扯得和脖子分离了。
一道特殊的声音此时像风似的钻进他耳朵里,是他过去从没注意过的响声。他继续保持着仰起头的动作,虽然脖子有些酸,认真地追问,“你的耳坠居然是真的?”
是真的,他听到了铃铛的声音。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空有外表的设计。
他的脑袋又被朝前狠狠一推,险些撞到车前挡风玻璃。
“别问你不该知道的事,今井先生。开车,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