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为寻找什么而来的。听闻横滨刚发生一场惊天的变故,而他恰巧在东京。情报里说是昨夜发生的事,而他却丝毫没有察觉。既没感受到形容中“弥漫整座城市”的雾,也没看到所谓的龙形生物。
但听他这么说,今井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
挂断视频前,今井说,“我没想到你在国内。早知如此,我就把那架飞机的位置发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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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兰也许真的有能力把那架载着焚毁异能力者的飞机拦在横滨之外吧。
合上笔记本电脑,今井元岚把电脑装进包里,走出卧室,丢到最远的洗衣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第一个被横滨吸引而来的家伙已经出现了,甚至并非彭格列。接下来又会是谁?但无论是谁,都不会像白兰一样随便黑他的电脑。
他很难说自己离开横滨来度假是不是很好的选择。在外人看来,他可能像从危机关头幸存所以赶在下一次危险到来前落荒而逃。因为他是一个“人”,而不是去拯救世界的救世主,救世主一定另有其人。
横滨的日子是不平静的,也是他束手无策的,横滨在以一种濒临崩溃但又不会崩溃的秩序运行,如同离职程序员手里传下来的目前仍然可运行的代码,绝对不要擅自修改。
心里乱糟糟的,他身边正好有个论关系不需要打哑谜的人。
他专注地看着从方才起便一声不吭的人,“被陌生人叫出名字,有没有很意外。”
“我想知道,我在那个未来里究竟做了什么。”被国外的黑手党惦记,不是什么好事。
“很简单。据说,在那段故事里,我们一起杀掉了白兰的部下之一。刚才的人就是白兰。”
一个嗜甜如命的人。他读修士出国交换的那段时间,去西西里岛“旅游”,见过白兰一面。这个世界的白兰没有再重蹈覆辙,除了对甜口点心的喜好仍旧不正常,特别是棉花糖。
“……黑手党?”
“嗯,杰索家族的首领,他让我对你介绍他……可我根本不了解他。我出门一趟。”
阻止他出门的力道异乎常人。
“如果你还记得自己在度假或者在发烧的话,你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病号沉默着,躺回宽敞又柔软的主卧床上,像被束缚双手双脚的木乃伊。精神松懈的时候,因生病带来的困乏才会压过肾上腺素的效力。寒冷和火热,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同一具身体里流窜,让人不寒而栗的同时,身体又在忘乎所以地叫嚣。今井元岚此刻才终于接受自己真的“生病了”这件事。
正常发烧生病之后,应该吃药,然后等待体温下降,而不应该像他一样义无反顾地四处奔波。他侧过身躺着,以旋转九十度的角度看着站在窗台边,进入他视野的人。
他已经熟悉条野穿常服的样子了。但如果乍一看到那身军警制服还是会让人下意识心头一紧,这是来自六年前的本能反应。
“你以前的休假是怎么度过的。”他问道。
“一般在家休息。”
“只是这样?”
“不然,你想听我说,有几次休假去了你的研究所,有多少次休假陪你玩桌游?”
病号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向了窗外,绕过了这个话题,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当一辈子军警。
“……”
他该怎么解释“当一辈子军警”这种话明显是夸张过度,“如果你能回答我,你为什么要在遗嘱里写‘死后把心脏移植给斯库瓦罗’这种项目,我就能解释我的工作来源。”
刚安分守己当了几分钟病号的人扯掉被子坐起来,喜不自胜,“问得好。”
……?
“斯库瓦罗目前的心脏,是重伤之后被一位超能力者用幻术填补的,我说过的。”
“在这个问题上,你还想解释什么?”
“白兰的心脏也是如此,而且受到的是同一位超能力者的帮助。”
……竟是如此。
没一个词被他料到。他对意大利的黑手党多生出一分敬意。
不可否认的是,意大利的黑手党们是些热爱生活的家伙,“哪怕他们是黑手党。”
橘红色的落日印在今井元岚的眼中,为那双银眸蒙上一层漂亮的辉光。
夕阳仍顽强地在海平面上照耀着这个并不永远美好的世界,于动态的海洋上记录今日的最后一段白昼时光。
“只是让自己的身体在最后也能起点作用。”
即使他写在遗嘱里,配型不符是不能移植的,家属拒绝签字也不能移植。
“目前来看,配型大概率不成功。不过,如果顺利发展到了最后一步,你不要在同意书上签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