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着墨在纸上落下极浅的痕迹,李珩拂袖将兼毫就近砚台添墨,那墨水只剩下一星半点,连笔头都没法润湿,硬邦邦的。
那边李大宝凑过来一个脑袋,瞪了一会李珩。
李珩:“怎么?”
李大宝抿唇,若有所思地掂量起他书案上的墨盒,“这是又没墨了?”
说罢,他一手拿过自己的墨盒,单手拧开盖子,倒在李珩的墨盒里。
“尽管用,大哥包你。”李大宝咧开嘴,一手搭在李珩的肩上。
李珩:“大哥豪气。”
李大宝弯腰:“客气啥?你要真想谢……考试放点水么?”
李珩着墨继续写,不咸不淡道:“那要放的水可不止一点。”他顿了笔,抬眸看向李大宝,“这样的话……恐怕你还要供墨几十载。”他弯起姣好的眉。
一双桃花眼,潋滟生辉。
李大宝收回手去,神色不自然,“你直接说是来抢劫的得了!”
李珩歪头:“哦?方才不是宝哥说的,包用?”
李大宝坐回自己的座位,愤愤道:“包用,也没带像你这般掏人家底的。”
家底都被捅穿了。
李珩笑道:“这不是要放的水太多?我也没说要掏家底。”
李大宝:“……”
自取其辱!杀人诛心!天理不容!
说起这个,还得追溯到自打李珩第一次参加考试,至如今,战绩全胜,他已经把自个儿的名字安在榜一了。
尤其是,榜一和其它人的成绩实在是太断层了吧……
这群孩子正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哪能不要点脸面,每次考试后被血虐的感觉真得很悲痛啊。
血虐完也就算了,打算阖上书本,搁下毛笔,安慰自己的受伤的心灵,哪成想,榜一那位跟不要命似的,孜孜不倦地背书。
这!大神你能不能放点水!
李珩统一回道:“抱歉啊,各位,我需要学的还有很多,实在是停不了啊。”
学海无涯,这话属实没错,也挑不出刺来。
众人:听到了吗?
大神都这般刻苦,咱们小喽喽怎么敢放松。
于是。
每次考完试完,李珩总能掀起一股好学的热潮。
李夫子感慨,自从李珩来了后,我在孩子们的眼里看到了对知识的迫切渴望。
—
李珩:“大宝哥,明日休沐去镇子上么?”
李大宝激动:“怎么?终于不学了?”
李珩:“……买墨。”
李大宝张大了嘴巴,“好好好,俺就该知道你怎么可能是去镇子上玩的。”只一瞅见李珩的眼睛,又软下心来,“俺爹明日驾牛车去镇子上卖货,你早点过来便是。”
李珩弯唇,“大宝哥办事,给力。”
次日清晨,已是入冬后不久,十二月初七。
院子里结上薄薄一层冰霜,屋顶上铺上霭霭一层白雪,屋檐下垂着晶莹的冰晶。
风铃被北风吹得呜咽,小门被轻轻推开。
迎面碰上飒飒冷风,李珩裹紧了大袄,戴上喜娘编的毛绒帽子,将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关了门出去。
空气清新冬日纯净,旷野无边草木枯荣。
小鸡挤在笼子里取暖,母鸡窝在墙洞里下蛋。
李珩呼了一口气,能看到一团白气云儿似的扑腾在空中。
到了大宝家,见村长李大成方从屋子里出来。
李大成:“来得早啊,娃娃。”
李珩:“不早了。”
确实不早了,平日里冬日这个时间点,他已经在炕桌上读书。
李大成:“我家那个混小子,本来我是要拉着他去卖货的,哪成想,死活不肯起来,罢了罢了。”
脑中竟然能生出那画面来,李珩心里乐,打算替李大宝说几句话,“许是昨夜太用功了。”
李大成上了牛车:“确实比之前努力了,成绩也好了不少。”
“不说了,先上来吧,”李大成对牛车下的李珩道,“小心路滑。”
李珩稳稳地上车,在去青石镇的路上依旧拿出随身携带的纸条,小声地背书。
地滑,牛行得慢,李大成听到这孩子在背书,心里又是一阵夸赞。
虽不是自家的孩子,却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娃娃。
娃娃争气,自己心里也高兴。
李大成望向前方,一片朦胧的雾遮挡视线,牛车不急不缓地驶出迷雾,前方是刻有青石镇三个大字的石碑。
也许,白云屯真的能变得不一样呢。
在这群孩子的手里。
告别了大成叔,两人照例约好了离开的时间和地点,李珩先去了一趟衣冠铺子。
掌柜的迎上前来,瞧见是一小孩,以为他是来找人的,“小孩,这儿没有其他大人。”
李珩:“我是来买布的”
他拿出身上藏着的钱,道。
掌柜的诧异一会,见这小孩身上虽穿的朴素,眉眼却是极标致的,整个人干净又爽朗。
李珩没有多耽搁,从掌柜的展示出来的布料中挑了两款。
布料不错,顺手把摸一下,觉得布料很顺滑,颜色也合适。
婉儿喜欢鲜艳的,便挑了块红色的布料,也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