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淡淡说,他像是觉得有些累了,又或者想省些力气,支棱着身子靠在门上。
“后事?他身体好着呢,你瞎说什么。”
杜芝兰觉得被这半大点的孩子冒犯了,他好声好气地说:“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老人家活的越久,就越重感情。”
李珩毫不退让:“身体好不好,芝兰哥日夜照顾,比我更清楚。至于他这么多年不和你讲肆和哥的事,为什么偏要挑这时候讲,难道你就不觉得好奇吗?”
杜芝兰愣了,他当时只顾着高兴让爹和二哥和好来着,现在想想还真觉得事情有点怪异。
“老先生的药是你喂的吧,你有没有注意过一年多来,他的身体不仅没好,反而更差了?他是不是时常胸痛气短,半夜咳嗽,时而卡痰……”
“嗯……”杜芝兰支支吾吾,他以为那是老人家的正常反应来着。
“你有没有好奇,为什么杜傅羽时不时上门要钱,却还会坚持给老先生买药?你当真天真地以为他是孝敬老先生?”
杜芝兰上下两片唇开始不由自主地发颤。
“我……我知道他没钱,他……他每次送药来,都是爹……给他的买药钱。”
李珩叹了口气,“老先生是不是不问药价,只要他出口提,多少钱都给,你觉得他那钱都用来干什么了?”
“且不说,还有医馆里的那位老爷子来找你们要钱是么?明明都给了钱,为什么还要付呢?这不就证明医馆来要的才是真药钱,而杜傅羽来要的是用来赌博的钱。”
“你以为老先生不看账本么?他是一个开磨坊的人,也要管账,不会对这个不清楚……”
“老先生待杜傅羽是极好的,这一点你很清楚,但这分好究竟是纯粹的好,还是掺杂了愧意亦或是弥补,就不可知了。”
“这话虽然说得不合时宜,不知老先生有没有立遗嘱……那个磨坊的所有权……”
有人已经惦记很久了吧。
话说到这分地步李珩也无需再说更多,杜芝兰再傻也会搞明白其中各种联系了。
杜芝兰错愕地张着茫然的一双眼,双手抠着墙壁,背倚靠着墙,身子变得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顺着墙壁滑下来。
“如果你要确凿的证据的话,就去查查药渣吧……对了……忘了告诉你……你二哥是懂药理的,他和你父亲关系也不好,一年前他离家,一年前,你大哥开始给你父亲买药,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李珩毫不留情地给他当头一棒,“当然这些也有我猜测的部分在,你可以选择不信,无论如何,你依旧是杜芝兰,有爱你的二哥,有爱你的父亲。”
李珩说完,活动了一下身子,他觉得自己的脚好多了,虽然走起路来还是有些疼。李珩将一个凳子搬到杜芝兰的身前,“知道你腿软,坐下吧。”
杜芝兰:“……”
李珩极为体贴,微笑:“别硬撑。”
信息量太大,杜芝兰即将进入大脑死机状态:“……”
麻木了。
李珩像是一个知事的长辈一样,说:“这事对你来一时很难接受,那就……慢慢接受?”
杜芝兰眼白都要翻出来了。
“我离开那么久,工作还没干完,我可不想被记旷工啊,”李珩慌了,“那可是工钱啊,赚钱很辛苦的。”
李珩走了,还留下一句,“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寓言么?”
生活没你想的那么美好,也没你想的那么糟糕,生活有很多种选择,每一个选择通往不同的人生,没人说哪个选择一定是对的,哪个选择一定是错的。
就像我们不能说,那个选择拥有青草,没有天敌的小羊是错的,也不能说那个选择和想象中的家人永远待在一起是错的。
结局是第三只小羊回到家乡,前面两只小羊永远沉睡在梦里,但这何尝不是追求的不同形式。
从你做出选择的第一步,你就在一步步建设这个选择,没人能预知这个选择最后会给你带来什么。
所以杜芝兰你会怎么选呢?
是做从前那个只知读书不闻窗外事,对未来充满美好幻想的快乐儿。
还是从美梦里跳出,面对支离破碎的家庭,面对不可调和的父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