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一次性把魏娘子的疑惑都回了。
李大宝神气十足地朝他娘吐了吐舌头,可把魏娘子给气饱了。
然魏娘子依旧在孩子们面前,保持了她应该有的风度,笑着叮嘱了他们一句:“注意安全,小心草丛里的蛇,看着点路。”
李潇听了李珩说的话,寻思着他俩方才聊得这么认真,自己都没注意到李大宝和魏娘子在说什么,李珩怎的都记在心上了。看来自己和李珩的差距又多了一点,李潇面色沉沉,决定也培养自己能够耳听八方的能力。
李珩没注意到李潇的表情,自魏娘子提醒后,他只顾着盯着眼下的路,窄道上的草深,他得盯防着蛇出没。
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毒蛇,要是被咬了,那可是好大一笔医药费。穷穷的李珩根本无法想象。
于是李大宝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一个低着头,一个阴着脸。
气压有点低?
李大宝哪里懂两人的小心思,他现在满心欢喜地是不用在和他娘继续下去那个无聊的话题,他娘可是说要把他拎回私塾继续读书。
他跟在李珩后面,鼓掌说:“不愧是珩娃娃,深得俺娘的信任。”
他笑嘻嘻地挤到李珩和李潇的中间,狐狸似的盯着李珩:“你说,以后我是不是可以拿你当借口。”
李大宝想得太美好,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本来这条田间小路就窄,路边还长着及腿高的野草,李大宝上来了,李潇自是被挤到道边儿去。
李潇不满被李大宝挤开,抓了话题,毫不留情地怼他道:“大宝哥,你可不要学卢英做黄梁一梦。”
李珩抬起头,冲他两笑:“我觉得也是,毕竟宝哥现在在魏娘子那儿信任度属实不高,就算拉上我也顶不了多大作用。”
李大宝摆摆手,扯了扯被风吹偏的帽子:“你们可太看得起我了,俺现在没那个逃学的能耐了,你们是没听俺娘说,再逃学,就打断俺的狗腿。俺现在倒还真的想做个黄梁一梦,就怕俺娘到俺梦里来抓我。”
两人听了都不由得被逗乐了,李珩摘了一个草叶子,放在衣服上擦了擦,衔在口里,百无聊赖地吹起口哨。
后面的李夫子带着走得慢的蒙班的孩子,还有经班的学子也跟了上来,三个领先的人总算也是回归了大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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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蜿蜒曲折的黄泥长道一路通向一片翠绿的竹林,道路两旁拥着黄澄澄的油菜花田。
整个画面,天空是湛蓝,盐白交加,往下是黄色的花海,绿色的小树,野草点缀其间,橙红的羊肠小道向远处滚滚绿意蔓延,间隔落下一两座三角黑色瓦屋,路的尽头又归于一片清新的绿意,能看得见的是参天生长的竹林。
李夫子走在前头,紧跟着的是李珩,李潇,李大宝,再是蒙班的孩子,后面跟着经班的孩子.....
大家依旧是按照单人的形式有条不紊地走在这条小道上。
软软的鞋底踩在软软的泥地上,鞋底板上沾上泥土垫点子,走路跳脱的孩子裤腿上上也是泥土点子,于是后面的孩子就指着他的裤腿笑他,“泥腿子。”被笑话的孩子也跟着一块笑,“你们懂什么,这是泥巴自己跳上来的,你们还没有呢。”
长长的人群里和着春日的鸟鸣虫语,还有孩子们不间断的欢笑声。
李珩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集体活动了,可以说前世上了大学后,他一度扎堆于学术研究。
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真是惬意。
李夫子站在前头,领着各位学子背诵春日的古诗,他们从高鼎的《村居》背到叶绍翁的《游园不值》,又从王维的《鸟鸣涧》背到朱熹的《春日》......
几只黄碟应景地在空中翩翩起舞,它们在孩子们的头发,肩膀,手臂上停留,最后隐匿在黄色的油菜花中。
于是这个小插曲,以孩子们背诵最后一首诗结尾。
“儿童急走追黄碟,飞入菜花无处寻。”
学子们走入了竹林。
竹林的深处有一个古色古香的寺庙,砖红色的柱子,泥黄色的墙,乌黑的瓦。
寺庙里头没有人,供台上摆着一个不知名的简易石塑佛像。
出于尊重,李珩跪坐在蒲团上对佛像行拜礼,后又虔诚地起身,欲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里。一起拜的李潇见李珩没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供台上有落下的香灰。
李潇戳了戳李珩,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表情示意,那是在说,怎么了么。
李珩回以微笑,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