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杜华生的字迹,还有纸上朱色的按押。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能给他呢?那是我的,是我的,从小到大,都该是我的!”
杜傅羽死死地瞪着女人,“说!你究竟是谁!我要杀了你!”
杜傅羽朝女人扑去,女人往前跑,她冷笑着说:“我是谁又什么关系呢?你还不知错么?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报应。你处心积虑所做的一切坏事,你亲自把爱你的人从身边推开,现在好了,你孤身一人了,你满意了吗!”
“不!我不在意,我只要我娘!我娘她是爱我的,她会永远爱我!”
女人取下面罩,那是一张年轻的脸,脸上带着熊熊的愤怒。
女人不再跑,直接走上前去,一巴掌扇在杜傅羽的脸上。
啪的很重的一声!
杜傅羽跌倒在地。
女人居高临下地睥睨他:“你别叫他娘!你这样只会让他觉得恶心,你摸摸你的良心,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些年你都干了些什么!你还记得你娘叫什么么?”
“杨柔——”女人的声音放的很缓,像是惋惜,她的眼眶胀得通红。
“连名字都这么温柔的一个人,我不知道她真实的样子该有多温柔,这么温柔的女人要是知道自己肚子里生出了这么个混账畜生,该有多绝望!该有多后悔把孽障生下来!”
“你个贱人胡说什么!她不会的,她不会的!”杜傅羽抓起地上的石头,“我要你死!”
还未飞出的石头重重地砸到地上,李珩一记飞踹,踢在杜傅羽的手臂上。
杜傅羽抱着自己的手臂疼的打滚,嘴里依旧念叨着:“她不会的,她不会的......”
“傅羽啊.....别执迷不悟了......”
“你我都是罪人啊 ......这些年来,我们犯下的罪过,阿柔她......都看在眼里。”
“我们都对不起......肆和。”
杜华生红了眼圈,衰老的皮肤松松垮垮的贴在脸部。
杜傅羽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尝到一滴泪。
咸的,好咸。
......
“呀,我的小羽宝贝 ,怎么哭鼻子了啊。”
杨柔揉了揉小羽哭的泪花花的脸蛋,慢声慢语地笑着说:“嘘嘘,丢不丢人哪,多大的人呐?”
小羽抽了抽鼻子,鼻涕一把粘在鼻孔上,快要流进嘴里,小羽仰着头,不想让鼻涕流下来。杨柔拿着干净的手帕,往他鼻子上一抹,鼻涕就被擦掉了,小羽愣愣地看着杨柔,又哭了。
“为什么哭呀,是谁欺负你了吗?”
小羽把头埋在杨柔的怀里,哭唧唧说:“夫子他说我笨,别的小孩都能背出诗来,就我背不出,他说我懒,然后......然后他就拿了那么大一个戒尺来打我。”
他一边哭,一边把手臂伸得老长,然后他把自己的红肿肿的左手伸出来给杨柔看,“你看......我的手,哇——”他憋不住自己的眼泪,眼泪跟豆子似的一个一个争先恐后跳出来。
杨柔握着他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地吹。
“不疼不疼,疼痛长出翅膀飞啦。”
杨柔看着他笑,“我们的小羽只是记得比别人慢,但是小羽的脑子不笨,夫子没有骂你,他只是生气......生气自己没有教好你。”
“是这样吗?”
“当然。”
“娘陪你一起背诗好吗?你背给娘听。”
“好呀好呀!”
小羽开心地笑了。
......
杜傅羽笑了,他挣扎着起来,拿起掉在地上的石头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头上,砸的头破血流。
然后他走了。
李珩忙走到喜娘的身边,看着喜娘脖子上的勒痕:“喜娘,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喜娘喘着气,扯下兜帽,笑着说:“我感觉......很爽。”
李珩也笑了,“喜娘你刚刚真是太帅了。”
喜娘沉默地撑着腿,后说:“我也曾是一个母亲......”
天上的小雨继续下着,几人都被淋了个湿,喜娘红衣袍上的墨龙化了,变得一行行乌色的墨渍。
“衣服脏了......”
“没事,我把它洗干净。”
“这次还得多亏了宝儿,下次,我做了蒸糕,你给他带去。”
“嗯嗯。”
—
杜芝兰搀扶着杜华生走了,他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也走了。杜芝兰笑了笑,他就知道他一定会来。
一天前。
杜芝兰去找杜肆和,他照常和杜肆和说说笑笑,杜肆和照常敦促他留心学业。
然后最后告别的时候,杜芝兰说:“哥,后日姨的祭日你会来么?”
杜肆和笑了笑,没有说话。
杜芝兰在他笑着的眼里看到一抹难以言喻的冰寒。
冰天雪地里,有一个五岁的孩子困在那里二十多年。
四天前。
杜芝兰主动去找了李珩,他觉得自己不能在这样迟钝的活下去了,他不会永远活在杜华生的保护下,也不会永远有一个二哥在他的身前为他遮挡风雪。
雏鸟羽翼未丰,却在暴风雨里跳出了巢穴,它知道,它需要成长,然后它跌跌撞撞学会了飞翔,从此以后雏鸟张开翅膀,也能够成为别人的依靠。
杜芝兰和李珩一起设计这样一个计划。
他们选在杨柔祭日这一天,让喜娘扮成巫婆的模样,让杜傅羽看到自己的痴念成为炮灰,让杜华生当着杨柔的面彻底醒悟,让杜肆和得到一个迟来的二十多年的......
对不起。
三天前。
杜芝兰和杜华生讲述了一切。
杜华生知道他最小的孩子杜芝兰已经长大了,那个缠在他身边要糖的幼儿,一晃眼也是个二十岁的成人了,
杜芝兰第一次这么冷漠地和杜华生说。
——您这个父亲,做得很失败。
......
——只不过,解铃还须系铃人,能拉二哥一把的,也只能是您了,父亲。
杜华生立了一份遗嘱,上面写了杜肆和的名字。
虽然,杜芝兰很清楚,杜肆和哪里会稀罕这点钱,但是他要让杜肆和看到杜傅羽悔过的样子,也让他们都对他说一句,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一句对不起 。
三月二十一日这天。
杜芝兰是多么坚信杜肆和一定会来,因为杜芝兰知道每年这个时候,他都来了,不曾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