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芝兰推开杜肆和的房门时,杜肆和正在收拾衣物,他从衣柜里取出衣裳然后叠好放入包袱中,地上是一个敞开口的楠木书箱,里面装着厚厚一叠书。
杜芝兰的右眼皮又开始疯狂的跳动,他深吸一口气,竭力掩饰眼神里掠过的愕然,无措,紧张,害怕,甚至还有一丝愤怒,最后所有的情绪归为庆幸。
他盯着杜肆和说:“你要提前走,为什么不告诉我?”
杜肆和只在他入门时看了他一眼,便平静地垂下眼眸,继续整理:“既是提前要走,焉有告知之理。”
杜芝兰低埋脑袋,广袖下攥紧的拳头不可控制地发颤。
两人都默契地不在言语,气氛一度变得十分尴尬。
杜肆和忽而提起昨日之事,他说:“你既设此局引我来看,必然是已经大致了解我的所作所为。虽不知你从何而知,又是如何知晓,本也不想把你搅入这场闹剧。不过现下也好,纸终究包不住火,我便开诚布公,你也不必问个究竟,那药方确为我所给,这件事也确实因我而起。”
杜芝兰疾步至杜肆和的身前,目光灼灼,强迫杜肆和与之对视,他用力地咬着牙关,愤然说:“那又怎样,别人遇事,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你倒好巴不得把脏水全往自己身上泼。
我告诉你,杜肆和,你以为自己是老几啊,别总顾着别人,别总为了别人而活,你不要活的那么高光雅士,也可以有自己的自私,这没什么!
就算所有人都说你有阴谋,我也不会信,药方是你给的又怎样,百草根和千叶草会起反作用又怎样,我就是不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就算有,你也一定有苦衷!”
他说得慷慨激昂,眼圈肉眼可见的发红,全身上下因为太过用力而颤栗,他不觉自己牙齿咬破口腔,嘴里满是一股血腥味。
杜肆和反而笑了,眉头平顺着舒展开来,“你就这么信我。”
......
“这药无损且有益,是个难得的好药方,敢问小生,是何等神人开出此等药方?老朽定要去好好讨教一番。”老大夫笑眯眯说。
杜华生觑了李珩一眼,“这?”
李珩垂手挺立,直言说:“试问大夫,此药方奇在何处?小生愿闻其详。”
“这百草根和千叶草本是不能混在一起使用的中药,”老大夫用手指分别指出这两味药材,又说:“大多数大夫定是看不出其中的奥妙,判定此药为慢性毒药,老朽一开始也陷入此误区中。”
“不过你看这个,”老大夫指着一味形状似花,色棕,气味淡淡的药材说:“这个不起眼的药材学名唤作艾若,此不起眼,非彼不起眼,是因为其广泛出现于各大药房中,是最普通的一味药引,以至于大家都会忽视它。
此艾若自身功用一般,却能中和百草根的热性,使得身为热性名药的百草根能和身为冷性名药的千叶草共存,以此达到药效加倍的作用。”【1】
杜华生愕然,浑浊的眼球突兀地睁着,视线却是发散的,瞳孔失焦,所见到的一切是一片巨大的空白,驼背上随着呼吸急促起伏,明显隆起的肩胛骨把厚袄都撑得鼓起。
李珩朝老大夫道了句,麻烦请您等我一下,老大夫微微颔首。李珩将杜华生扶到休息区坐下,自己则又回到柜台前。
李珩镇静问:“那爷爷身子为何还是这般虚弱?”
老大夫用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解释说:“我方替老爷子检查过身子,并无大碍,唯脉象虚浮不稳,小生可有听过病由心生,心乱则百病生,心静则万病患。心乱则会影响人体内脏腑的正常功能,容易导致身体失调。老爷子很明显的是常年心病,郁结于心。”【2】
李珩朝杜华生的方向看了看,而后回头:“我懂了,谢大夫指点。”
老大夫转身背对李珩望着百眼柜,每一个小抽屉上都有贴上草药的标签,老大夫瞅准了一个,从柜台上拿了铜量,从一个抽屉里取了一刀圭的量,他将药材用土黄纸包好,对李珩说:“此药可护心脉,疏郁气。温水熬之,一日两次,搭配之前的药方一块服用即可。”
李珩付了药钱,把医嘱记在心里。
那老大夫又好心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朽这把年纪的人见惯了这等子事,服药也只能起到抑制作用,这心病,若要治根,还须得把心结解开。小孙子你啊,多陪老爷子走走,说说话,别让他把事情总憋着。”
杜华生这会还没缓过来,坐在凳子上休息,李珩叫他在这儿待会,他得出去办点事,等到时候他再来接他,反正这儿有大夫,药童,杜华生出不了什么事。
李珩回忆起那栋两层楼的位置,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栋楼房定是杜肆和的居所,门前停靠马车,又依据杜芝兰慌张测神情,可推出杜肆和今日会离开青石镇。
出了昨日那档子事杜肆和要离开倒也没有什么意外。
只不过李珩昨日留了一个坑,这突来的变故也不知道这坑还能不能填上。
昨日李珩踹杜傅羽时说了一句话。
— — 张大哥是杜肆和身边的人,药方是杜肆和给的。
仅凭这一句话,以杜傅羽的脾性定然会来找张大哥。
本来还愁去何处找张大哥,料想今日杜肆和要走,张大哥不可能不去送他。
—
张大哥正急着朝杜肆和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