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流浪者并没有看懂国崩的小动作,直至对方借口用完,醒悟了的他双手抓住国崩的肩膀,生气地摇晃着对方:“啊——!明明是让我编的,快还给我!”
“只是在给你改编错的地方。”国崩面色不变地继续忽悠,虽被晃动得视觉模糊,但仍坚强又准确无误地织着,从下午到现在的精神折磨对他来说更难熬。
“那为什么你都编到帽檐了?我明明才到帽子那!”
“肯定是你的错觉,天太黑了你没看清楚,很早就到这了。”
“你能看得到我会看不到?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两只!”流浪者扑到国崩怀里,用身子压住他还想编帽子的手。
“你不信算了。”国崩随手将半成品还了回去,装不在意地扭过头。
而流浪者警惕地与危险人物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后,嘟囔道:“在编好前,它不会再到你手上了!”
“呵,编错的又不是我。”国崩无所谓的一声,余光从未偏移,安慰着自己就那么一小块地方丑不到哪去。
而单纯的人偶看到视野内的国崩拖着下巴,仿佛真的毫不关心的样子又缓缓蹭了回来,低声道:“唔...又哪里错了吗?”
“近点,我看不到。”国崩娴熟地骗了流浪者,双手极快地编织直至被对方再度发现,再度重复以上。
临近子夜时,这场闹剧才告一段落。
“咚!”山脚下,人们开始敲击108次钟声。
持续不断的巨响引起了流浪者的好奇心:“这是什么?”
国崩恶厌地说道:“人类无意义的举动,自以为是庆祝,不过是聚在山脚,制造噪音。”
“人类?”
“和我们样子差不多,但是关节不一样。”国崩点了点流浪者食指那半褪去的球形关节,“这里不会有这个圆。”
国崩看到流浪者兴奋的样子便拉着他远远观望山脚下那片密密麻麻的烛火,提醒道:“他们会视我们为异类,恐惧我们,排挤我们,伤害我们,所以不能暴露和他们的不同。”
流浪者双手环住国崩的胳膊,微微颤抖,并不是因为这个下场而是意识到了国崩为什么会如此痛苦,他不假思索做出了选择:“人类,讨厌。”
“嗯,我也是。那个地方不是异类的容身之地。”国崩淡淡地吐出这句话。
“容身之地?”
“可以一直呆着,不会被驱逐。”
流浪者果断摇了摇头:“不需要那个地方。”
“容身之地,一个就够了。” 他用真挚又热切的眼神凝望着国崩。
明明山脚震耳的钟声令森林深陷于烦杂之中,但听觉敏锐的人偶只觉得一片寂静,世界无声。他盯着流浪者上下开合的唇瓣,被从未听到过的美妙话语所隐藏的含义深深吸引。
内心如同烟花炸开,脑海中来回播放,国崩反复抚摸着说出那句话的唇瓣,只觉得自己越发干渴,却不知道到底在渴望什么。
他觉得他应该指正这个错误,并不是地点,却嘟囔出:“嗯。”
国崩终于做出了决定,既然这个地方被他人闯入:“开春后我们就离开这片森林,去须弥吧。”
流浪者点了点头,一起走回了没有一丝光亮的山洞。
这并没有关系,因为在黑暗中,他们依旧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他们相互依偎,相互取暖,在他们的世界里不需要存在其他任何东西,也不需要在意任何东西。
寅时,本处于沉睡的流浪者感到脸上一丝丝冰冷,他睁开了双眼,这是国崩在清醒的时绝对不会有的眼泪。
假如他没有出现,这个布满伤痕的人偶就会一日又一日地注视那遥不可及的月亮,陷入一次又一次痛苦的深渊。
然后和当初在借景之馆时一样,被噩梦所困,被过去束缚,不自觉地流下眼泪抵至麻木,游离于世间之外,嗤笑并否定一切。
流浪者十分心烦,他知道对方的梦境里肯定没有他,又一次将他丢下。他擦着国崩眼角的泪水,只能蜷缩在对方怀里轻声吐出:“爱哭鬼。”
他绝不会同意国崩给出的约定‘失神的时候叫住他’。
一旦同意这句话,那就是同意国崩失神,同意自己被遗弃,同意自己再次经历患得患失。所以,尽管对方的过去再怎么痛苦,他都不可能让步。
流浪者只觉得,游离的国崩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应该是,那个笨蛋是不是又出意外...又哭了?
他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麻烦,既脆弱又爱哭,什么都学不会,什么都做不了。那么抱着他的人偶便始终不会松懈,永远注视着他,脑海里也只会想他。
此时,万家灯火通明,没有一盏属于他们,而新的一年如常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