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上像是一如既往般纵容却令流浪者止不住嗤笑,这四百年间不仅搞出了这么奇怪的关系还给记忆添加滤镜。
没有他不行需要呵护的对象?那双眼睛分明和第一次相遇时分毫不差,从始至终只透露出像是看透了一切,傲慢得置于高地的戏谑。
“你是觉得我真的不会杀了你?!”话音刚落,缠绕着火焰的手掌袭向前方的人偶。
而这一掌却被国崩的雷击熄灭,握住转眼为十指相扣,流浪者又被推了几步后压在了树上,对方贴在他脸旁,耳腔内传进气流:“所以,既然利用我不是你的最终目的,那么...”
“你在试图让我伤害‘现在’的你。为什么?”
国崩浅笑注视着流浪者越来越凝固的神情,另一只手徐徐搭在对方的侧脸,自己给出了答案:“缓解无缘无故的内疚。”
他轻轻拍了拍流浪者的脸颊,不变的笑容如恶魔引诱着羊羔坠入深渊,私语响起,“来,说。神之心让你看到了什么?哦,应该这么问。”
“神之心让你想起了什么?”
“...我”恍惚中的流浪者本能地答复,微微开唇后却戛然而止,蹙眉道,“滚,离我远点。”
下一秒他猛地一扯,试图收回与国崩十指相扣的手摆脱如今的局面,结果毫无作用,嫌弃道:“黏嗒成这样的,你有...”病吧。
骂声倏然中断,所有的咒骂不过是自掘坟墓,这种黏嗒的牵手方式甚至是他亲自闹出来的。流浪者望向眼前那个一副等着看好戏的人偶,话锋一转,“好热,别牵了。”
国崩从善如流,向着那个又一次将他甩在身后的身影点出:“你想做的一切无所谓,所做过一切更不值一提。”
“但,你看到的只能是我。”
寒意从身后袭来,流浪者迟缓了下脚步,转瞬坚定地向前迈进。那是对方撕去假面后最后的告诫,唯一的底线,以及...不想让他因内疚而伤害自己。
这一切,不可否认是他犯下的错,透过他去看他,又将愤怒与憎恶爆发在无辜又一无所知的对方,而他知道,都知道却不会改。
流浪者晃了晃一袭长发,往后颈伸出双手将长发捆在手里顺了几下,目光落于泥地渐渐涣散。
那张脸既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有多无能只能做出伤害对方的选择,又无时无刻不唤醒着那个人偶曾对他做出的一切。
“...这四百年的习惯真是麻烦...”流浪者喃喃自语,那份翻涌的恶心都被对方的一句话打散得无法如当初那般根深蒂固。
他失焦的双眸渐渐清明,食指往另一只握着头发的手勾了勾,想用发圈捆好长发。
这四百年的影响仍在控制范围内,不过只是习惯,而对方看穿了多少事情又怎么样,那些揣测所能抵达到的终点也不过只有‘这里’。
他们之间有绝对的信息量之差,而那个关键早已被他毁于龙心。
流浪者嘴角越发上扬,双眼隐隐透出了恶意的玩弄。他又往手腕处勾了勾,再次一无所获后一下子僵硬,转身后充斥他视野的是国崩似笑非笑的面容与那手腕处过于显眼的红色发圈,他机械地往对方的方向走了几步坐在了矮石上,取下了帽子紧紧扣住。
他在这四百年给自己挖了多少坑?
后悔与自我厌恶被靠近的脚步声打断,他怔怔地看着于地面两人交融的影子,当五指轻柔地穿过他的发丝,脑海不由自主地浮现似曾相识的过往,随之,这双蓝紫色眼眸无可奈何地溢满悲伤。
骤然,头发被大力一扯,流浪者疼得眉头一皱并转头怒视道:“轻...”话音未落,便被对方抬起了下巴,贴近唇上柔软的东西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又无知觉地被扭回头。
流浪者呆滞地抬手,食指搭在下唇,下一秒用手背反复擦拭,止不住地再度质问。
他到底给自己挖了多少坑?!!
而扎好马尾后,带着几分愉悦的国崩抬眸看到的是流浪者仍未停止像要将唇搓破皮的举动,神色一沉,打断道:“好了。还知道去须弥城的路怎么走吗?”
流浪者沉默地点了点头,本能地牵起国崩走往目的地,而怀中仍没戴回的帽子被其抽出放回头顶,他扭头余光滑过那双被他握住的手,正松开却被反手握紧。
他甩了几下没能甩开,乏力地任由对方抓住,失神地走在森林里泥泞又布满石子凹凸不平的小路。
再次眼睁睁地看着流浪者在他面前失神的国崩这次倒是没有强行唤醒,余光望着对方从耳垂上升至面颊的红晕,瞳中寒光褪去。他看向了拦在前方路上,有着一双长耳,身后又长着绿色毛茸茸尾巴的少年,惯例地温声道:“你好,有什么事吗?”
“请等一下。看你们的方向是要去须弥城吧?那附近死域还没清除完,绕路的话可能需要多花费几天。不如先在化城郭休整?”他左右手各拿了一个蓝色蘑菇,“不尝尝它就离开这里可是一大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