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景之馆模糊不清的致歉席卷而来的悲伤,从再三不敢怀疑且逃避的对象口中述说,国崩一怔,不可置信的神情下一秒被涌上心头的狂喜覆盖。
他预测的事实,曾有的心理准备与这没有一点沾边。
不是背叛,不是陷阱,不是阴谋。
而是为了他,寻觅渺茫的希望,一次又一次,痛苦万分与穷尽的证明。
国崩将流浪者拉进怀里,划过耳廓,穿过发丝,抚上头顶,笑容愈加璀璨。
丑角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过去的担忧与害怕,荒诞无稽。
他只会和他命运交织,他只会为他诞生而来。
从头到尾,只属于他。
国崩遏制不住笑意,仅有的理智摇摇欲坠,提点着自己对方就传输这么点记忆,不对劲。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些许烦躁的声音从怀里冒出,国崩抚摸流浪者的手被抓住,流浪者从此挣脱,“小吉祥草王被关在净善宫,还需要去一趟教令院解除设备。”
国崩点了点头,机舱被打开,废墟中残留的几盏白织灯,照入了乌黑的此地,对方神色平和了些许。
对方好像很不喜欢黑暗。
不喜欢...黑暗?
国崩双眸茫然了一下,手突然颤抖,连吹走降落点去废墟积石的风也杂乱无章。
四百多年里不过是十几年影响不至于这么大,若是四百多年都处于黑暗呢?
他沉默着,压低了帽檐,隐去神情。
“别多想。”流浪者余光扫了一眼四周,随手将几十米的正机之甲收入袋中,捆在了国崩衣服侧挂着的绳子上,漫不经心地说:“我们的相遇是由我来控制。”
而这宽慰的话,国崩下唇却咬得更加发白。
别多想。他泛起苦笑。
发生过,而且不止一次。
或许连他们的相遇,那暴风雨下的会面。都是他对自己的惩罚,惩罚着自己,被他抛弃。
前方细长突起,尖锐又锋利的破碎瓷砖立在地上,散出钢铁般冷冽的光泽,国崩的瞳孔却越来越涣散,丝毫没有留意,即将踩到。
流浪者一把将国崩拉开,灰蒙蒙的双眸看了过来,随即暗了一度,却轻描淡写,装作无事地回头。
满是肉眼可见的恐慌与强掩的镇定。
流浪者忽地停滞,原地长长叹了口气。
他抬起了国崩的帽子,其面容暴露在昏暗的白光下,直勾勾对视道:“我不想那时的你孤单一人。”
“什...”么?国崩凝视着流浪者的脸,迟疑地眨了眨眼,这么直白的话从来不会出现于他们的交谈中。
不想让他难过?扰乱他的思绪?陷阱?又是在隐...
“所以。”
两字落下,手瘫在了他的视野内,对面的人偶不带一丝感情,极致冷漠中,说出从未有过的,这般无比动听的话语。
“既然是你让我在这再三迷路,你要负起全部责任。”
别扭至极,‘喜欢’与‘爱’都一字不提的告白,国崩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有办法运作,嗡嗡的耳鸣声填满了整个耳腔。
他手本能地迅速握住与之十指相扣,阻止对方下一秒反悔,不自觉地笑容,立刻答复:“好!”
这个笑容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愚蠢至极,流浪者神色难掩嫌弃,扯了下国崩的手:“走了,带路。”
“嗯!”国崩爽快地回应,走上了被破坏后满是废墟的场地,面临岔道口蓦地回神,“要去什么地方?”
流浪者咽下了‘要去哪都不记得还乱走?’,无奈地上前半步开始带路。
身侧笑吟吟的视线,又幼稚地轻快摇晃着他的手,流浪者的目光微乎其微地瞥过地底造神工厂,那暗红又布满裂纹的墙面,思绪断断续续。
连这份感情,他都利用。
脑海恰到好处浮现前不久目不转睛注视他的国崩,流浪者嘴角勾起浅笑。
看来到最后都不会泄露。
都不敢吻上他。
单脚迈出地底的造神工厂,中午的太阳直射,白光刺眼,他眯了眯。
一旁的人偶一下子停下步伐,他看了过去,对方眸眼浮光,眉间含笑,说出:“这是对你又一次隐瞒我的惩罚。”
“只有我经历那一切,太好了。”
流浪者不作回应,扭头拉着国崩继续前行,贴合场景的浅笑扬起,挂在面上,无声地反复感叹,是个算得上不错的惩罚。
脚上抬,重重地落下,踏上的每一步,未知来源的抽痛一阵一阵,撕裂着全身,越演越烈。
在如夏日般灼热导致迷迷糊糊的视线下,恍然若失地意识到。
他好像也没有这么喜欢白光。
流浪者在烈阳下行走,抗拒着,却毫不犹豫地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