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在他头上的手强行停下颤抖,耳边的声音依旧和往日一样冷静,却难以掩饰哽咽。
流浪者睁开了眼,身侧不会哭泣宣泄的人偶,只能仰望着空旷的天花板,痛苦地挣扎。
他握上国崩绷出青筋,指尖陷入血肉的拳头,一点点掰开,看过来的对方,双眸布满血丝,艰难地微微扯动嘴角。
流浪者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些不过是他漫长得不行的时间里,无足轻重的过去。
他五指扣上鲜血淋漓的手,贴上对方的额头。
晶莹剔透的水珠从眼眶一落而下,跌至短发少年的下眼睫,滑下面颊。
他浅笑着:“你已经替我哭了。”
再一次听到了自己心脏的声音,国崩的大脑被那双泛起水雾的蓝紫色眼眸占据,恍惚地这么想着。
明明手停下了颤抖,双眼也消退血丝,他却看不清眼前的人偶。
他闭上了眼睛,眉间含笑:“嗯。”
将十指相扣的手,放到了空荡的胸口。
轻声询问:“今晚想吃什么?”
毛茸茸的脑袋滑落到颈窝处,嘟囔着:“不想吃。”
往日应该开始得寸进尺地报菜名,现在却有点别扭,还不开心。
国崩捧住了流浪者的脸颊。
他知道,对方喜欢他睁开眼睛,以及...
他靠近,唇轻触着流浪者,语气略显遗憾:“那有点可惜。”
“清淡又带点苦味的鳗鱼茶泡饭正是时节。逛一逛隔壁的小岛,抓点新鲜的鳗鱼,恰到好处的汤汁苦中带涩,飘着特殊的香气。”
“嗯...用上你喜欢的茶叶种类,就有点压了鱼的鲜味...”
流浪者一声冷哼,挣开国崩的怀抱,后退一步下床。
他欲盖弥彰地压下翘起的嘴角,伸出手:“不要太苦的。”
国崩将手搭上,笑着:“好。”
门□□入的阳光没有先前明媚,流浪者双手环在国崩的颈窝处,下巴搭在对方头顶。指指点点坐在书桌前,惯用手是右手,却左手持笔写字的国崩。
突然,他挤眉嫌弃:“完全吓不到他们。”
国崩仔细打量了下他写出的这句话,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对于喜欢多想的人类,就像被幕后黑手全程监视。
流浪者指着上面的字,接着说:“黑色没意思,还写得这么规整。”
“加点红,再...”话还没落完,那个笨蛋就准备割腕用血染纸,流浪者马上抓住,更加嫌弃地看向国崩。
他三下五下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了颜料,点了点空旷的位置:“画一根断掉的手指。”
国崩握着毛笔的手迟疑了下,扭头看向流浪者:“是不是?有点...”
‘过分’两字在流浪者‘你确定?’的注视下尽数淹没,被那堆家伙耍得逃回家不知道多少次的过往接二连三冒出。
国崩温柔地笑道:“眼珠更好?”
流浪者挑了挑眉,颇为赞同:“不错,还有盯上他们的意思。”
他指着字体:“扭曲一点。”
国崩略带思考:“加点渗血的效果?”
“...腥味?”
“铁锈。”
“放到?”
“给丹羽粘脑门上。”
流浪者无语地瞥了一眼国崩,这个家伙笑成这副鬼样子,做得总比他过分。
他体谅了下已经一大把年纪的人类,驳回:“麻烦,我们还要半夜偷偷跑进去。”
他掏出刚刚翻找颜料时发现的弹簧,嘴角微扬:“你说,等他欢喜地以为是宫崎送来的信,结果拆开被溅了一脸墨汁——”
“有不有趣?”
两人对视,双眼一弯。
一个迅雷不及掩耳地抛下弹簧,转身寻找信封,另一个一把接住,快速开工。
同样眯眼笑着的神情,无需对话地交流。
坐着的椅子会被吓翻吧。
让他洗不掉颜料再顶个两三星期。
要是躲在家里?
拍照给长正送过...
耳朵同时动了动,流浪者快速地合上了各个抽屉,另一边,国崩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扔进背包,用风把凳子送回书桌下。
下一秒,长发少年扯平了床单,短发少年叠好了被子,一齐放上枕头,工工整整,恢复如初。
仿佛先前的一切只是幻想,这个房间也从未出现过第三者。
悄然无声地走向靠窗的墙角,视线扫向门口。
不管再怎么熟稔,他们都知道。
这个地方,不是他们的家。
流浪者余光映入身上还没还去的白色狩衣,留影机里那张火里相拥的照片,他还穿着这件衣服。
他脚步顿了顿,最后检查了一眼四周,掩盖好了血迹的床单,一样敞开的门和紧闭的窗户,如初整齐的布局...
没有问题!
水珠包裹,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