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满数学公式的草稿纸被他翻了个面,黑色的针管笔字迹落下。
谢遥集上高中这三年,学生会会长的职务在身,其实遇见过很多的麻烦事。
而这些大部分的麻烦事里都掺着一个“林藏初”。
……今天也不例外。
谢遥集对于“在网吧打工时偶遇自己的新同桌”这件事的态度远没有自己认为的那样冷静,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笔下的古文默写练习没停,脑袋里却自然而然地腾出来了一点儿角落,开始思考起有关于一些事和人的对策来。
其实最好不过是林藏初像今天晚上他俩在墙头约定好的那样“保密”,尘归尘土归土,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地相安无事。
他曾经的确想过,像拉拢其他学生一样去“拉拢”林藏初,谢遥集在得到他人信任这种事上有一种得天独厚的天赋,然而这种引以为傲的能力却在林小少爷这里变成了一只乱了磁的指南针,无数次铩羽而归。
谢遥集又想起来开学典礼上那篇不知所云的演讲稿,今晚不知道第多少回再次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所有美好的品德都在碰到林藏初这个人的时候消失得一干二净。
纸上的古文默了一篇又一篇,谢遥集刚重新写下“劝学”两个字,桌面就被人敲了敲:“喂。”
他抬头,看见一个脸上带着疤的寸头花臂老哥站在桌台前。
表情凶神恶煞,似乎是来找他有什么事。
谢遥集立刻抓起自己的礼貌微笑,在脑袋里把自己欠的债务和刚才送的一堆酒水单子迅速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差错之后才微微直起身:“请问需要什——”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就被递过来一把土里土气的花纹伞。
“喏,有个人还你的。”
花臂大哥的嗓音简直跟他本人一样粗犷,莫名其妙被塞过来一把伞的谢遥集:“?”
“不好意思,这应该不是……”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雨势渐大,网吧里的呛鼻烟味和从窗户缝刮进来的尘土混在一起,变成了另外一种难闻的混合味道。
谢遥集忽然鼻子发痒地想打喷嚏,只好暂时止了话音,往后稍稍退了一步。
怀里系得松松垮垮的折叠伞随着他的动作倏地散落,尾端的挂绳上粘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鬼画符。
谢遥集动作一顿,皱着眉拿近了,仔细辨认后终于看出来上面写着:
给宫保鸡丁。
谢遥集:“……”
他接了伞之后迟迟没答话也没说谢谢,花臂大哥大抵是个暴脾气,瓮声瓮气地一拍桌子:“这伞不是你的?说话啊,不说话搁那儿偷偷乐啥呢。”
谢遥集卡了下壳,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不知道什么时候笑了。
兴许是被林藏初那一手炉火纯青的破字儿丑得。
“嗯,谢谢哥,这伞确实是我的。”谢遥集煞有其事地对着人点点头,“辛苦您帮我捎回来。”
……
夜里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的凌晨了。
林藏初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旁边的程九理睡眠质量好到沾枕头就着,鼾声规律到几乎可以当计时器的地步。
林·失眠星球长期原住民·藏初:“……”
他从枕头底下把手机摸了出来,按亮屏幕。
这个点儿连平时热闹的空间都没什么人在发说说,林藏初百无聊赖地一条条看过去,又从消息列表点开了自己加进去之后就没在里面说过话的班级群。
都是些没什么具体话题的闲聊,林藏初一直翻到上个月月初的记录,最早的一条是谢遥集转发的数学竞赛报名通知。
林藏初的手指在那个系统默认的企鹅头像上悬停了几秒,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谢遥集连个网名都没给自己设,资料卡上还是一串数字。
林藏初:“……”
林藏初心情复杂地在界面上下滑了滑,个性签名那一栏什么介绍都没有。
偷窥人家主页到底不好,他刚想就这么退出去,身后好梦正酣的程九理一个托马斯回旋大踢腿,林小少爷整个人在极强的推背感里手机没拿稳,不小心误触了几下屏幕。
也不知是点到了哪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上面已经弹出来了一条通知。
“您已成功添加对方为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