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父亲和姐姐一样。
我垂下手,抬起头,忽然发现天空和小时候一样澄净,那里似乎从一开始就一直是一个纯洁干净的世界,以后能去那里就好了。
真是愚蠢脑残不切实际的想望啊。
我收回目光,拖着长刀一边往前走一边嘲笑自己方才的想法。
风有些大,吹动我的衣襟和额前的发,扑面而来一股血液的甜香和生灵的气息。木叶摇曳着飒飒发响,竟让我觉得有些冷了。
走了不一会儿,便看到一大票人。
一大票全副武装的人,并且许多面孔都不大陌生。
人群最前方站着两个人,有着久违的熟悉的气息。不少人看到这样的我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只有那两人依旧冷静地屹立在那个位置,目光凛冽而锋利。
暴力男和伪娘,曾经的我总是抱着委屈又羡慕的心情,从来不敢欺负他们,或者应该说,整个在血猎协会工作的日子我都是怀着畏惧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过下去的。
血猎协会,罪恶的源地之一。从那里倒下去,便再也无法站起来,而站着的人,往往背负着更深的罪恶。他们冷酷而决绝地站着,毫不手软。这些人就站在我面前。明明与父亲一样背负着罪孽,却在父亲去世后依旧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的眼前,发出鲜活的生命信号,凭什么?
这些家伙,我要让他们一个个倒下来,再也站不起来!
我提起刀,立即就有人冲了过来,我瞪着他们,毫不含糊地将刀挥过去。
“小凑,不要!”一个女声在我身后焦急地响起。
不要什么?
我没理会那声音,举着刀一个个刷过去,脚下越来越多的肉块给了我极大的满足感与动力,我愈加卖力且肆意地挥动手中的刀,让这些家伙一个个倒下来。然而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明明是这么让人兴奋的时刻,我却有一瞬莫名的惆怅。就好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我没时间理会那莫名其妙的感觉,将刀朝前面的人砍过去,然而——锵地一声——我的刀竟在瞬间被打飞了出去。
我愣了一下,看清眼前人的面孔。暴力男。
暴力男一身戾气,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正如以往任何一次任务的状态。他冷冷地看着我,手一动,锐利的锋刃顿时朝我破空而来。
却被挡开了。
“不要杀她!”刚才的女声自我身前响起。
是优姬,她催动了纯血种的能力挡下了暴力男的刀。
“我求求你,不要杀她!”
不要杀谁?谁不该死?
我瞪着这些家伙,这些家伙都该死。视线却忽然触到优姬小心翼翼的目光,这么多年她的眸子依旧纯净如水,这会儿正满含期待地看着我。
可是,你在期待些什么呢?
我的心里忽然冒出股委屈来。我不甘心,非常不甘心,为什么这个人依旧能够期待,为什么这个人的目光依然可以纯净如初,这不公平。
明明,都是背负着罪孽的生物啊。
——所以,破坏掉吧。
我敏捷地捡起刀,指向前方的这些家伙。
“都给我,去死吧。”我动了动唇,满怀恶意地说道。
砰——
心脏猛地一痛。刀从我手里掉下来。
是枪响。一把我很熟悉的枪,名叫血蔷薇的枪,我曾在经过锥生零允许下摸过它,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动那个小表砸的。
我捂住心脏,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过去。锥生零持着枪,保持着瞄准我心脏的姿势,他的手抖得很厉害,连同瞳孔似乎也在颤抖。然而就算是这样——
我捂着心脏倒下去,所有的神经都被疼痛感占据。心脏,好像在被灼烧似的,我几乎都能听到烧焦的滋滋声。没想到,居然会被那把枪的子弹击中。
好痛。心脏好痛,眼泪似乎要夺眶而出。
我挣扎着睁开眼睛,这个世界一点也不清晰,但我依旧可以看到自己被人包围了起来。
可恶,我不甘心。
都是这些家伙!
为什么依旧站立着,这些毁灭者,毁了我的世界的家伙,我要把这些家伙都——
啊咧,这些家伙……是谁?
我有些迷糊,伸出手想确认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少了一根手指。好痛,不止手和心脏,全身都好痛。我痛得整个人蜷缩起来,所有的感官都一个个苏醒,我这才发现,原来双脚已经在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严重变形,身上也不知什么时候有了许多伤口,也许是玖兰李土攻击我时留下的,也许是方才留下的。
为什么刚才一点感觉都没有呢?我努力张大眼睛,却看到面前一地尸体与血液。
啊咧,我干了什么?
好累,已经无法思考了,痛苦似乎也远离了。意识远去的模糊时刻,我似乎听到有个人在我身前叹了口气。
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