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鹤蝶走后,洋子便也洗漱完,跟伊佐那说了一声后又仿佛没事人一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只独留他坐在沙发上这会儿才敢把刚才一直压抑着的那些情绪外放了一点在面上。但坐了一会儿后,伊佐那觉得根本一点用也没有,便回屋抄起了架子上挂着的东万外套,出门去了新宿那边的拳击俱乐部。
刚进VIP看台,伊佐那就对着身边的手下开口:“今晚别玩那些无聊的东西了,拿点真本事出来,懂吗?”
一整晚,这个俱乐部的地下拳击场就没有消停过,难得一遇的生死不论比赛,让所有有幸得见的赌徒还有好事者们都看红了眼睛,喊破了嗓子。
而另一边,洋子是有感觉到伊佐那又离开了,但因为极道组织的工作性质,她以为是对方有什么临时的事务要处理,便没有多想。
两个人虽然已经恋爱了快两年的时间,但因为各种因素,他们都没有最终越过那一步。或许,在伊佐那的计划里,原本今天的时间地点和氛围都水到渠成,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遇到了别的事,两人的关系肯定会再更进一步的。
洋子也很自责,觉得自己一定是伤害到了伊佐那。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愿意为自己妥协至此,是她太不争气了,连基本的情绪都控制不好,居然还能因为过去的经历而精神崩溃,甚至影响到别人。
她也不是不想直接和伊佐那说出前因后果,但又觉得这是自己的事情,其实讲出来了对方也很难给予什么实质性的帮助……而且她决定了要回一趟川崎,去室町家的墓地看一眼,害怕伊佐那会觉得这样的行为是对他当年带走自己的质疑,便最终没有说出口。
当察觉到对方出去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来后,洋子反而松了口气,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封算得上莫名其妙,却又破坏力十足的邮件。想起记忆中室町宏那张有些模糊,但充满着恶劣的脸,重重地叹了一声后,又有些生气地把手机狠狠摔在了床垫上。
未免夜长梦多,洋子第二天在学校的时候就给伊佐那打了个电话,说她晚上要去直的修理厂那边,会回来得比较晚,因为直会送她,所以也不用接了。
实际上下午她没课,所以上完最后一节,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便直接买了张快线票去了川崎市。
时隔快三年,她再次站在川崎站的门口时,竟然也有一瞬间的恍惚。明明周围的建筑物和街道景色没有一点变化,甚至连商铺都还是那些,可依然让她一会儿觉得陌生,一会儿又觉得熟悉,好像时空重叠一般,一时有些不清楚现在何年何月。
像室町家这样历经多少代,跨越上百年的大家族,都是有一块自己的墓地的,位置就在他们常年居住的那座小山的背后,离居住的院落也就走上十来分钟的路程。
洋子以前也随着他们去祭拜过,所以她不打算联系任何人,自己一个人独自换乘到了附近的车站。路过站内一家花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又还是折返回去买了一束祭祀用的花束,才往山上墓地的方向走去。
以前觉得室町家坐落的这座小山还挺高的,可如今她再次走在这条路上,却感到格外的短,只不过走了一会儿就来到了半山腰。因为选择了一条避开室町家院落的路线,所以她只能隐约看见建筑物的一角,站在小道旁朝着那个方向只遥望了一下,洋子转头继续往上走。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个黑色的短毛衣,只是怕被伊佐那看出异样,所以脚上还是搭配着穿了双不太适合爬山的单鞋。好不容易顺着公路,气喘吁吁地走到墓地前的时候,连日常还会跟着鹤蝶锻炼一下的自己都要扶着膝盖歇会儿。
因为整个墓地都属于室町家,只要按着排序,很快就能找到室町道明的墓碑。
墓地内有一颗种了快百年的樱花树,此刻早就过了时节,只留下之前最后的那些残花落了一地,无人来打扫。
洋子走到那石碑面前,盯着上面写着的这四个汉字,仔细想了想后还是有些想不起对方的长相,那张明明应该印象深刻的脸在记忆里像是蒙上了一层面纱,始终无法透过其下。看了片刻后,她因为爬山而气喘的呼吸也终于平静下来,这才将手里那束花放在了墓碑下。
为了上来扫个墓还走了这么老远,搁这儿空腹有氧几小时,受这些累爬了半座山,躺在下面那个人甚至不会觉得感激,估计真知道她来了也恨不得自己赶紧滚出家族墓地吧?
她不会再和这个家族有任何关系了,当确定这个影响了自己和两代人至深的老人确实已经归于尘土后,看着那个沉重阴郁的墓碑,却从未如此轻松过。
我要放下了,世界上再也不会以任何形式存在一个叫做‘室町洋子’的人。
你也好,任何人也好,都不能再那样影响我。
“……下辈子记得先学会放过自己。”
少女轻声说完,便利落地转身打算离开,却和站在小道尽头的和服男人对上了视线。
“你果然来了洋子…对,是黑川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