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伊佐那进门的时候,便正好看见洋子站在客厅的位置一边来回踱步一边猛地摇头,也不知道那个脑袋瓜里又在钻什么牛角尖。
“吃饭了吗?”
“嗬!”被身后突然发出的询问声吓到,洋子一转头就看见伊佐那正在把那套工作时常穿的黑色风衣挂在了玄关的衣柜里,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感觉对方似乎有些疲惫的模样,便没讲要出去吃饭的话:
“还没呢,伊佐那你呢?我准备自己做一点,你要吃吗?意大利面好不好?我最近新学了白酱的做法……”
“你吃吧,先去睡会儿,给我留点就行。”
然而男人却只是随意笑着说了一句,便转身越过她去了盥洗室洗漱。独留洋子站在那儿踌躇了半天,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他肯定不高兴了……换谁也不高兴吧…毕竟自己当时莫名其妙的崩溃了大半天还什么也不说,像个神经病一样。
不,不行,她得解释!人长了嘴不就是沟通的吗!
想到这儿,她几步走到盥洗室门口,悄悄拉开门看了进去——大部分公寓的设计里,盥洗室都只有盥洗台和洗衣机,里面会再有单独一间的浴室。此时伊佐那根本不在盥洗台前,洗衣机前的脏衣篮里被胡乱扔着衣物,旁边的浴室里传来了水声。
其实这是个好机会,趁着他出不来的时候,把自己会觉得尴尬的话全讲了不就好了。洋子转了转眼珠,走到浴室的折门前轻轻敲了敲:“伊佐那?”
“……嗯?有事?”
显然里面的人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叫他,但洋子听见他关了水龙头,估计是以为自己什么事打算出来,她立刻把那扇屏风一样的浴室折门给推住:“没有没有!你洗你的!!我只是简单说几句话而已!不用出来!”
她能看见折门的磨毛玻璃上印着的影子愣了片刻,然后逐渐走远,随着水声渐起洋子才听见伊佐那开口:“到底怎么了,要这会儿说?”
“我……”洋子挠了挠头然后干脆转身一屁//股坐在了门前,用后背抵住了门“我今天其实和你撒谎了,我没去直那里,我回了趟室町家。”
因为看不见浴室里的动静,潺潺流水声也掩盖了伊佐那的声响,不用去考虑别人的反应,她不再那般难以启齿:“室町道明…就是我以前的祖父,他前段时间去世了。我昨天就是得到了消息,脑子完全懵了。不知道是不是对死亡有一种无法解释的恐惧,然后就想起那时还打算绝食,想起以前的过往…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就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人死的霎那,是一个不甘又只能顺从的过程。
她经历过,所以哪怕那样讨厌室町道明,在听见死讯时也依然会感同身受。她只是无法接受他,不代表无法理解……这个老人在自己的脑子里就像一扇门,打开后里面便是无比讨厌却根深蒂固的满园椿花。
这大概是自己最后一次打开它,那扇门死了,从此就将那些花都封存在园子里。
“昨天你还那样安慰我,我却混乱得不知道该怎么讲。万一你觉得我还在怀念从前,或者践踏了你的心意……所以今天才迫不及待地去做了个了断。抱歉,我以前还总觉得自己很厉害,坚强到听见过去的消息也不会有任何动容…还说不爱不恨的……但是!我真的不会了,这次是真的!”
洋子两手抱着膝盖盯着自己的脚尖,看着无意识间蹭来蹭去的脚指头,她的脸有些红便埋在了□□,瓮声瓮气地说:“因为有伊佐那在了嘛,恐惧也好,难过也好……感觉都能被全部填平一样。”
正说着,她突然感到背后一松,折门被拉开,靠着的她不由自主便往后倒。
洋子立刻松开双手去扶两边的门框,下一秒,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靠在了什么东西上,她微微往后仰起头,便看见伊佐那腰上围了块浴巾,用膝盖和小腿抵着她才没倒下去。
“那你现在好多了吗?”
伊佐那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头发湿漉漉贴着脸颊,脖子上没擦干的水痕一条条顺着遒劲的肌理往下落在腰腹间,洋子觉得脸更红了,有些不知所措地说了一句:“有伊佐那在的话……当然就好多了。”
说完,她眼珠微动正打算移开,却不想对方发尾的一颗水珠滴落在了脸颊上,激得她抖动了一下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睛。
还没来得及睁开,她瞬间就感觉到那刚洗完澡的热气突然弯下腰来笼罩住了自己,接着便是一个吻;是带着一点力道的贴近;是急切微喘的呼吸交织……
“我可以让你再更好一点的,洋子,如何?”
这次她选择回抱住了他。
……
她不由自主地,总会在片刻的间歇里思考到生命。
有性生物放弃了无性的‘永生’,选择了与另一个个体分享基因和灵魂,一代一代。
繁衍本就是向生的,但最终,
人们却都在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