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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一百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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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ng—zi——you—ko——yo——zi——”

“——zi——z——”

“——许呦之!”

女人仿佛收到刺激一般头一动,猛地张开眼睛从床上醒来,目之所及的是有些陌生可又好像格外熟悉的天花板——布满着灰尘和干涸的血液、残留的火药、以及弹孔和裸露的砖头。

这里好像是…在哪里的医院……是哪里的……

“许呦之!醒了的话就快起来,我们要转移了!”

还不等她想起来,旁边的人就一把拉起了她。眼神转到那个人的身上,她睁大了双眼有些不可思议地指着对方“程诺?!你,你怎么……你的手…你好年轻……”

“你在说什么?”名叫程诺的女人微微叹了口气“哪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不年轻?不对,我再为你操心下去,我可能就真要老了。走吧!”

刚毕业?

是了,她记得自己和程诺在刚从学校毕业那会儿,也就是14年左右,两个人因为在校期的志愿者活动履历,都被候选进了UN的新一批职员招募中。紧接着,7月初一场名为护刃行动的袭击展开,好一批人都被紧急征召去了UNRWA近东工程处援助难民。

所以,所以也就是说……她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抬手看了一眼左手上熟悉的电子表,显示的正是2014年7月25日。

她回来了!

明明记忆里刚才自己还在飞机上,因为剧烈的颠簸和猛烈的下坠感觉肯定是凶多吉少。可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又再一次地回来了?!甚至时间都还提前了整整5年!

“……你别发呆了,你是不是还想着那几个小孩儿的事?”

程诺看着许呦之呆呆愣愣的脸,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家伙,出生的家庭环境太好了,哪怕周围总有人不太赞同她,可她的父母一个是社会学教授一个是医生,对于女儿的教育都过于悲天悯人,也很支持孩子做志愿者……要不是她们俩从小就在教职工大院里一起长大,老实说程诺并不喜欢这种心理年龄还太简单的‘小女孩’类型。

“你劝不住那些孩子的,对于他们来讲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对面的那些军人就是他们复仇的对象……”说着话,程诺抹了一把脸,却只是把本就脏兮兮的脸颊搞得更脏了“孩子们不会把对方也当作同等的人来看待,你那些道理没问题但却只会激发她们逆反心越大,一会儿真别劝了。”

哦,她想起来了。

此时外面来了几辆车,程诺便拉着许呦之一起和其他记者还有国际雇员们一起,各自护着几个小孩儿爬上了皮卡后面的车尾箱。不同国家,不同年龄,不同身份,但同样灰头土脸的人就这样挤挤挨挨地坐在一起,被运送往最新的安全区。

这两天军方还有一波空袭,覆盖范围就有他们目前待着的这个医院,因为提前收到了对面发来的短信通知,所以才早早地进行转移,伤患和医生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们这些过来援助帮忙的人其实已经算是最后一批。

上一次,自己因为前几天看到了一直照顾的小孩儿,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土zha弹,在军方的人来驱赶医院附近的人赶紧撤离的时候,直接冲了上去,然后瞬间引爆。

可惜的是,军人的反应很迅速而且穿着全套的护甲,只有小手指被炸断了,根本没有造成什么致命伤。反而是那个小男孩儿,薄薄的一件不成型的衣服,直面了zha弹最大的威力后当场毙命。

曾经的许呦之,虽然从高中起就跟着医生父亲去海外做过志愿者,大学在校期间也参加过非常多的国际支援活动。可那时她毕竟还是学生,其实组织那边并不会安排太危险的工作。如今才算是她第一次来到所谓的冲突区域,即真正意义上的战场最前线,然后便被当头暴击。

后来在转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一个军方的小队。对面明显是冲着那几个之前跟自//爆的小男儿一起的孩子们而来,说是抓他们去做人质,可谁不知道这几个军人有着明确的报复意图?许呦之和那几个孩子们关系好,便跟着负责人一起两边劝了劝,但哪里劝得动呢?

孩子们也根本不愿意藏起来,一个小女孩儿猛地推开许呦之,他们几人冲出去,手里竟然还捏着不知道哪里来的zha药,甚至有个少年手里还掏出了一把手枪。可在全副武装且始终戒备的大兵们面前,这都不过是闹着玩儿的,那些人几下制服了孩子们,然后便把人带走了。

许呦之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犹豫间还尚有一腔热血,非常单纯地想上去再周旋两句。谁知道那些军人却根本不在乎他们是不是不能被伤害的UN工作人员,转头便对着她的方向开了一枪。

是程诺把自己推开的。而她却因此肩部中弹,等几个小时后撤离到安全区再处理时,已经伤到了主要神经,而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最终致使她的右手无法使力,手臂几乎不能抬起,从那之后便也退出了UN的工作。

至于那几个孩子?在撤离的车队再次启动时,他们在车上听见了不远处响起的枪声和孩子的嘶吼,然后便回归了平静。

这件事给她的精神蒙上了巨大的阴影,以至于心理状态其实一直都不算很稳定。可又始终憋着一股气,带着程诺退出前说的那些勉励的话,许呦之一直顶着压力坚持着UN的工作……不过是定期需要接受心理治疗,而人也变得更加瞻前顾后少了年轻热血带来的果决。甚至总是害怕会给他人带去麻烦,以至于常常弱化自己,却又矛盾地单独去面对难以解决的问题,导致精神压力越发巨大。

最后一次鼓起勇气,大概就是为了去追回那个小女孩儿,然后两人便葬身在炮弹之下。

所以当她作为室町洋子重活一世后,她明明还有未完成的理想,最终却选择了不再重走那条老路,自私地去做了赛车手,最多利用基金会前往内陆一点的难民营,根本不敢往前再深入。

她太懦弱,太胆小,也太优柔寡断了。以往别人总说她这样是温柔、亲切、如沐春风,很适合在UN工作。后来许呦之才明白这样的形容不过是刻板印象,大部分UN的职员们都有着自己的个性,但文化带来的国籍、宗教等背景又注定了其立场或许和个性并不一致。多少人明明赞同,却因为立场的压力而投下反对票,或者拒绝援助?

UN不过就是斡旋用的牌桌,本身的力量太小,身在其中的职员们大多都有着极端割裂的自我和立场,如何平衡它们将是一生的功课。所以当初心地过于柔软的她很难做到这一点,其实并不太适合去往前线等地方。

自己身为洋子时敢那样不停地往前冲,不过是因为知道那些并不会危及生命和尊严;不过是知道身后有人支撑着自己;不过是报复性地想抛却掉立场去证明自我……说到底,也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虚张声势罢了。

花了两辈子去尝试,还是心狠手辣的伊佐那‘教’会了她这份功课应该如何应对。

如今,又回到了这一天。

“里本斯的那把沙鹰是不是在你这儿?我记得他当时护着那几个重症伤患走得急,所以是你帮他收拾的行李。”

许呦之看了一眼和自己并排坐在一起的程诺,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后者还以为是这个总是有点天真执拗过于纯然的家伙又想撒娇了,正想拍拍对方的脑袋时却听到了这样细小的一句话。

程诺猛地回头看向她,眼神非常不可思议:“你想做什么?”

“你给我,一会儿就有用了……前两天那几个大兵,估计今天会找来报复的。”

“怎么会?”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可是程诺却还是从自己的后腰处掏出了一个用破布包着的玩意儿递给了许呦之“真奇怪,你昨天还劝那几个小孩儿说当兵的也是人吧?今天又换了新说法?”

“是我想错了……有些人是不值得相信的。”

将那坨破布包着的硬东西抱在了怀里,许呦之裹了裹身上的从头包到脚的毯子,看向了隔了几个人的角落里,那几名抱作一团的小孩儿。

“而有些事情,注定无法面面俱到,总是要做出取舍。”

不等程诺惊诧地说点什么来表示自己被这样的话震撼到的内心,车队正好路过了一个废弃的哨卡,那边前面出现了几个全副武装的军人拦下了他们。感觉到车停下的瞬间,许呦之拍了拍程诺的肩膀,指了指那边的几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孩儿:“你把他们藏好,稳住他们。如果他们不听,就说这是在害死我们所有人,问问他们是不是也想毁掉别人的家庭。”

“啊?你让我和他们几个孩子说这……诶!许呦之!”

还不等人说完话,许呦之自己已经翻身从皮卡的车尾箱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因为错估了力气而小腿软了软还差点崴了脚——忘记了,自己这会儿还是才毕业的人,和作为赛车手时刻意锻炼过的身体可不一样。

她甩了甩腿,一瘸一拐地往车队最前面走,看起来格外的滑稽。

领头的负责人是个50多岁的加拿大裔犹太人,名叫约翰。他的祖父曾是国际纵队第15国际旅的成员,从小就深受国际主义的影响,才会在这个年纪还奔波在一线。而此时,约翰正在和对面的人用希伯来语交流,许呦之只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词汇,但大概也就是表明车队的身份。

那几个军人加起来也就5个人,领头的对着约翰不知说了什么,约翰便回头看了看,又转过去有些为难地想继续解释。只那个领头的人并不关心,反而将握在胸前的步木仓往前平移,用枪管推了推约翰,明显是在催促他。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是UN正式派遣的工作人员和国际雇员,隶属UNRWA,你们拿木仓指着我们是想违背国际保护条约吗?”

约翰哪怕被拿着木仓指着催促,却也没有往后退一步。可许呦之记得,曾经在僵持下,一名军人还是朝着他的大腿开了木仓,虽然没有伤及要害,却引发了后续的一连串事件:负责人暂时无法担起责任时,大家都慌了,才会演变成一出惨剧。

见到后面走上来的人,几个站位靠后的士兵都拿着木仓朝她指了过来,当发现不过是个年轻女孩儿后才又收回到胸前。

“许,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这里我能解决。”约翰看到走到自己身边的少女,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还推了推她。但许呦之不为所动,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作为赛车手时她刻意锻炼过动态视力,如今换个身体,直觉却还在,所以她很快注意到了有个士兵收回去的手在扳机边轻轻敲打着,似乎有些不耐烦。

然后,他微微动了动手里的木仓,似乎打算朝着约翰的大腿处……

“所以你们想干什么?!真的打算杀UN的官员是吗?!我们这里可还有记者!”

她立刻抬手指向那名士兵,这时其他人才发现她的手里竟然握着一把黑色的沙漠//之鹰。被指着的人立刻也抬起了手中的木仓,随着他的动作,其他人也正要拿木仓指向许呦之。

可她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也只是咽了咽喉咙,不为所动。直到这时,领头的那个军人却反而转头冲身后的几个士兵大声吼了几句话,再转回来的时候,他看向了这个年轻的女孩儿。

感觉到这股视线,许呦之拿着木仓的手还维持着,人却微微侧过头去对上了军人覆面下唯一曝露出来的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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