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当母亲的,总想知晓玉龙这些年过得如何,但这孩子总是三言两语就带了过去,说起民生见闻倒是头头是道,实在让她有些无奈。
“国主一心为社稷操劳,整日里惦记的都是百姓疾苦,让他与咱们闲叙家常倒是难为他了。”珊珊笑着打趣一句,又听了太后两句叮嘱,这才起身告辞。
她离开后,屋中便只玉龙与太后母子二人。
玉龙上前搀扶母亲入内室,太后搭上他的手,又有些心酸地红了眼,“你这孩子,怎么也不知为自己解释一句,由着母后误会你……”
“孩儿确实自觉不妥,母后说的十分有理,这其中……孩儿并未察觉有何误会?”玉龙是当真有些迷茫,他昨夜确实留在珊珊房中,有违礼法,母后责怪自然是理所应当,所谓的误会是?
太后转过屏风走到床前,看着懵懂的儿子,大感头疼,她无奈地直白开口:“我问你,你当真,让珊珊侍寝了?”
……此侍寝自然非彼侍寝,而且是谁侍候谁还不一定呢……
玉龙终于明白过来,尴尬地红了耳朵,矢口否认道:“自然没有!”
果然如此,端看玉龙这不知所措的模样,太后就知自己白担心一场,她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提点道:“年轻男女之间,情浓之时,有些亲密举动也是人之常情,只要不过分逾矩即可,你也不必过于拘泥。”
免得姑娘觉得他是根木头。
“自然,发乎情,止乎礼义,在未行大婚仪之前,你们还需警醒些,莫让底下人传出什么闲话来,有损姑娘家清誉!”
昨夜这一遭可别再次发生了,她这老骨头受不住。
“母后说得是,孩儿受教,往后定不再让母后忧心了。”玉龙心情复杂地点头应下,他出了门就立即将暗卫好好敲打一番。
“其实……母后也有不妥,我该相信你的,你自小就那么听话懂事,怎会是那等放浪形骸之徒……”太后倚在床边坐着,有些黯然,她实在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这夸奖,他有些担当不起,玉龙握上母亲的手,垂首叹道:“是儿子做得不够好,与母后分别多年,儿子正该如今日一般,将过往趣事说与您听,陪您解闷,如此方是共叙天伦之乐。”
他本想着,若将他这些年的经历如实说出,母后定会觉得他过得艰苦,又要陷入自责中,便每日只说些宗亲旧事、民间见闻,未曾想这倒显得客气疏远了。
太后闻言有了笑意,抿着嘴连连摆手,“你有这个心,母后就知足了,往后让珊珊陪着我就好,你安心忙你的。”
“……都听母后安排。”母后开心就好,脸面什么的,没了就没了吧。
见着玉龙从房中出来时,珊珊正在两院隔墙边的游廊下赏荷,抬头略一打量他的神色,便知他已明白过来,站在原地捂嘴笑得欢快极了。
“你还笑!看我在母后面前丢脸就这么开心?”玉龙走过来,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
珊珊可不管,拉着他兀自乐不可支。甫一听暗卫是如何回话,她就知太后娘娘定然误会了,连忙赶了过来。
她也曾与玉龙提过,暗卫那一板一眼的回话方式,极易引起误会,他还不当回事,如今可吃苦头了吧!
玉龙牵着珊珊走回她小院里,扫一眼老树后的墙角根,冷着脸道:“都出来。”
朱雀与玄武立即窜了出来,老老实实地跪下听训。
“朱雀将那几人撤回来,严加管教!玄武另择人选跟随太后,若再出什么差错,你们就都去永州砌城墙吧。”玉龙缓缓敲着折扇,语气十分严肃。
他本是想着,朱雀一队的武功更高强些,派到母后身边更合适,没想到,闹出这么大误会,实在是他思虑不周。
“若遇太后娘娘垂询,将事情说完整些,拿不准的便据实以报,可别再惜字如金了。”珊珊笑够了,从旁提点道。
“微臣领命,今后定当竭忠尽智,恪尽职守,若再有分毫差错,听凭主子发落!”朱雀二人肃声磕头领命,立即风风火火地办事去了。
正事说完,珊珊拉着玉龙坐到廊下栏杆上,靠在他肩头望着天上的浮云,低声道:“天佑哥,方才太后是不是很开心?比前几日都要开心吧?”
“那是自然,珊珊如此伶俐可爱,母后喜欢得紧。”玉龙抵着她的发顶柔声道,“让你费心了。”
“不是我讨人喜欢,而是太后娘娘有些寂寞了。”珊珊轻叹了口气,抓着他的手掌缓缓道,“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没有故交,无事可做,整日待在院子里,即便你晨昏定省一次不落,太后娘娘仍会觉得生活无趣的。”
玉龙皱了皱眉,沉声道,“是我疏忽了,那便请杨兄与苏大夫陪母后出门走走,南海的街市十分热闹,想必母后还未及细看……”
“天佑哥!为何不是你陪着太后去看?”珊珊拍了拍他的掌心,今晨在太后院中,她见苏大夫被吓得不轻,就知这二人还未能适应太后的身份,让他们作陪,只怕适得其反。
“我自然也想多陪陪母后,只是近日朝中消息不断,还有康陆两家的事情……”玉龙为难地皱着眉头,今日与母后闲谈半日,他始觉自己以往的问题所在,然而此时确实有些不凑巧……
珊珊自然知晓他为难,抬手抚上他的眉心,轻声道,“天佑哥,我的意思是,你陪着太后先行返京,一路上山水怡然,即便你仍是忙碌,太后娘娘的心情也会好上许多。”
“而且回京以后,你处理政务更加便利,太后娘娘也可见到许多亲眷旧友,这是两相得宜之事呀!”
“那你呢?你又准备何时回京?”玉龙蓦然抱紧了她,绕了半天,她竟还是想劝自己先走。
“珊珊,为何你总是能轻易说出分离的话来,仿佛……对我没有半点不舍?”
他终于痛彻地悟了,什么被隐瞒的忧虑,她的伤势,都是借口,说穿了都是他的占有欲在作祟,只愿她与自己相伴相守,须臾不离。
一旦他先行返京,他们便至少要分开三个月的时间。若是这段时日里,有人欲对她不利怎么办?陆家到底在算计什么,他尚未查清,还有康夫人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思及此处,玉龙抿紧了唇,眼神坚定,他绝不能让珊珊单独留在南海。
珊珊被他抱在怀里,未曾看到他的神情,更没想到在昨夜说开以后,这人竟还对她舅母的想法耿耿于怀,闻言只软乎乎地道:“我也舍不得你呀,只是朝中那么多事情等着你,我总不好拖着你在这里平白虚耗光阴……”
“珊珊,我自认比起古圣贤君相去甚远,也不想你做什么才高德昭、青史留名的贤后,只想让你多陪陪我。”玉龙真情实感地叹息一声,话音中还带了几分委屈。
这话果然让珊珊心头一软,然而她转念一想,又有些啼笑皆非,手指点了点他的喉结,调侃道,“我陪着你的时候,你整日都在批公文,现在让你回京批个够,你倒觉得委屈了?”
玉龙喉结动了动,十分理直气壮地点头,“没错,只有你陪在我身边时,我才能安心理政。”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返京好了,明日立即出发。”珊珊有些好笑地道。
“不可,你的伤势才刚反复了一回,绝不能受舟车劳顿之苦!”玉龙断然拒绝。
“那怎么办?朝中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你呢。”珊珊正了正神色,她总是有些不放心,“关乎两国邦交的大事,交给别人,万一出了乱子,岂不还是要你费心解决?”
“诸事皆已预先遣使谈妥,礼仪规程齐备,来朝献俘虽然重要,但却不会有什么大的变故。”玉龙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软硬不吃的模样气得珊珊怒拍了他一下,刚要使出杀手锏,庭院中跑来一个暗卫,躬身呈上一只机关匣。
玉龙轻松的神色瞬间收敛,眼神微凝,接过匣子取出奏疏看完以后,更是眉头深锁,他随手将东西递给珊珊,沉声道:“我去与母后说一声,准备回京。”
珊珊接过看了,亦是皱眉站在原地沉思半晌,抬头刚想回房收拾,余光瞥见二人方才坐的地方,冷哼一声,翻着白眼走了。
这人先还能在南海盘桓许久,不过是因为事情不够重要罢了,真正的大事一出,立刻掉头返京!
什么离了她就理不了政,都是花言巧语,骗人的!
男人,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