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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番外四:二十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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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上人面前,再伶牙俐齿、智计百出的人也变成了傻子。

(五)玉髓青荷

玉龙惦记着珊珊根本没用晚膳,牵着她穿过巷口,走到热闹的街市中,十分认真地瞧了一会儿,最后停在一家“翡翠阁”前。

“嗯,这家看起来也不错。”玉龙看着店铺精致古朴的陈设,点了点头。

然而珊珊定睛一看,那是家首饰铺子。

她噗嗤一声笑开了,心里存的那两分紧张顿时烟消云散,兴奋地拽着玉龙跑进了铺子里,在东张西望了一阵后,指着多宝阁上的一个檀木盒子道:“老板,将那件拿过来瞧瞧。”

“哎呦!姑娘真是好眼力呀,这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老板一见二人进门,眼中就亮起了期待的光彩,闻言迫不及待地取下木盒,将里头一对晶莹透亮的蓝花冰翡翠镯子露了出来。

“是镯子呀……”珊珊顿时失去了兴致,这玉色倒是挺好的,然她长于剑术,戴镯子不方便。

她拉着玉龙转身就要走,但老板可不愿放人,这二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又是神仙眷侣,上好的肥羊送到眼前,不狠狠宰一顿他都枉来人世!

“姑娘且慢!姑娘,小老儿怠慢了,还请您再掌掌眼,赏光看看这几件东西。小老儿敢用项上人头作保,这样的成色,您在方圆百里内绝找不出第二家!”老板断喝一声,眼疾手快地从柜里掏出了五六只盒子,看样子是真拿出镇店之宝了。

珊珊与玉龙对视一眼,被老板的话勾起了一丝兴味,于是她又眉开眼笑地转了回去,“真的?是什么宝贝?”

玉龙看着她眼神忽闪的调皮模样,有些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这丫头又要开始捉弄人了。

老板尚且毫无所觉,十分殷勤地打开一个锦盒,笑眯眯地道:“姑娘请看,这红翡梅花簪色泽明丽、质地细腻,雕工精湛、寓意吉祥,配您再合适不过了!”

“正值夏日,这梅花图样也不合时宜呀,此时买了岂非要到冬天才能戴?届时款式都老了……”珊珊皱了皱眉。

确实是这个理,老板尴尬地笑了笑,要不这梅花簪怎么从去岁冬天藏到现在都脱不了手呢……

他又连忙打开另一只盒子,热切道:“那您再瞧瞧这个,金嵌玉水滴耳坠!这可是上好的籽料啊,通透如水、光泽柔和!与您这身衣裙恰是相得益彰!”

“唔,玉是好玉,可是这镶金边的成色不好,”珊珊将耳坠托起打量了片刻,悠然笑道,“既是老板诚心相让,那我出二百两可好?”

二百两,那他还有什么赚头,老板神色又是一滞,呵呵笑道:“啊,姑娘眼光毒辣,这些小玩意儿哪堪入眼!您再看看这个,鱼戏莲叶白底青翡翠玉佩!您瞧瞧这鱼眼,恰有一点翠色……”

老板吹得天花乱坠,然而珊珊眼珠一转,便又挑出了别的毛病来,一连六件压箱底的宝贝,都被她挑了个遍。

挑到最后,老板从一开始的笑容满面、殷勤谄媚,变成了眼下的面色翠绿、青中泛黑,捏紧手中拭玉的绸布,险些连假笑都挤不出了,这姑娘真不是来砸场子的?

他咬牙看向旁边一直笑而不语的年轻公子,眼神不善,这人是不是该说句话了?

然而玉龙仿佛没看到老板的脸色,仍旧一言不发,含笑看着珊珊对一堆玉饰挑挑拣拣,眼中都是纵容和宠溺。

这模样让老板彻底黑了脸,他今夜这是摊上了什么主顾!

“老板,你应该还有镇店压轴的宝贝没有拿出来吧?”见人当真有了赶客的架势,珊珊终于不闹了,放下手中玉簪,出言打破铺子里诡异的寂静。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老板深深吸了口气,用尽毕生阅历,才艰难地重新扬起笑脸,高声道:“有,您等着!”

他走进内堂,不多时便捧了个上好的紫檀木盒出来,眼神郑重。

珊珊与玉龙对视一眼,眼中泛起光彩,此时才真正动了心思。

老板捧着盒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搁下后又轻缓地打开盒扣,现出里头的物件。

对于真正的好东西,他倒一反常态,不加赘言,只感叹道:“这宝贝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西南淘来的。”

这本是他备下给州刺史夫人作生辰礼的东西,若不是前阵子又碰到一块更好的玉料,他是决计不会将之拿出来的。

盒中是一支通体碧绿的玉髓雨荷发簪,荷花含苞待放,荷叶碧绿田田,翠色纯正、明亮、浓郁、均匀,如雨后冬青,不含一丝杂色,是上好的老坑种翡翠。

老板方才拿出的那些玉饰,成色虽也不错,但并非多罕见的物事,他还想着宰人一顿,漫天要价,珊珊自然不同他客气。但这支玉簪,倒真算得上是珍品。

玉龙看珊珊拿着发簪爱不释手,眼中莹莹生辉,嘴角笑意更深,他看向老板方要开口,珊珊又忽然道:“老板,这发簪我要了!”

她一只手还捏着簪子,另一只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中掏出银票拍在了桌上。

不多不少,正好二千两。

“……姑娘真是出手不凡!”老板的眼神又亮了,这一出手竟正好砸中他的底价,既然如此,“不过嘛,小老儿说实话,这簪子可是小店多年珍藏,多少贵客来了都没让呢……”

费了半天劲,终于让这姑娘意动了,不抬价就不是人。

本想为心上人花钱但出手慢了一步惨失良机的楚某人,此时终于抓住了表现的机会。

他手中轻摇的折扇刷地一声蓦然收起,点着簪盒笑道:“老板方才说,这玉料是从西南淘来的?似这般质地上乘的翡翠,在益州也是遍地难寻吧?不过若是在南诏,倒还有可能一见……”

南诏与本朝未开互市,若是玉料真从南诏而来,那就是黑市上的黑货。

老板眼神一凛,脸上笑容立即收了两分,“公子说笑了,玉料这行当门路众多,您并非行家里手,没听过也是寻常。”

“哦?那请老板指点一下,这玉料究竟是从哪条路上来的?”玉龙面上笑容不减,依然是优哉游哉的模样。

“呵呵,这个,生意人嘛,总有些不外传的窍门,公子这话倒教老汉不知如何作答……”老板一双鹰眼中泛起精光,嘴上说着客套话,但左手却拿着茶杯连敲了几回。

做玉石买卖,怎能少了看场子的人,老板将暗号一发,楼上楼外立即传出了不一样的动静。

“原来如此……”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玉龙面上的笑意越发高深莫测。

他忽然屈指在茶杯上一弹,一串浑圆的水珠应声溅起,当着老板的面直冲霄汉,将三人头顶房梁上挂着的六角纱灯熄灭了。

耳边的脚步声即刻停住,方寸之内只余桌上跳跃的烛火,摇曳不停的光影下,老板干枯的面皮抖了抖,桌上的手瞬间缩了回去。

仿若无事发生,老板复又笑容满面地道:“公子一看就是金尊玉贵之人,老汉心中景仰!姑娘能瞧上这支玉簪,便也是给了小店天大的脸面,既然如此,老汉与二位交个朋友,这玉簪就请姑娘收入囊中罢!”

娘的,今夜他认栽!

“那就多谢老板了!”珊珊笑盈盈地看了玉龙一眼,将玉簪放回盒中带走,一颗心仿佛在六月天被泡进了馨香沁鼻、温凉舒适的花瓣汤池里,扑腾得欢快极了。

这玉簪是上品,她多花点银子也值得,但是玉龙如此护着她,她很喜欢。

“呵呵……姑娘不必客气……”老板假笑两声,跟送瘟神似的连连摆手,娘的,本是磨刀霍霍向肥羊,如今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二人可赶紧走吧!

如他所愿,珊珊抱着盒子步履轻快地向外走去,而玉龙又悄然回过身来,从怀中掏出二千两银票,把桌上那份换走了。

(六)朝朝暮暮

离了翡翠阁后,珊珊又寻了家食楼,与玉龙开开心心地大吃一顿之后,才祭着忠义侯的名头大摇大摆地进了驿馆。

深夜寂静,驿馆下人多半已歇下,偌大庭院中只闻清风花语,珊珊在简朴院落中张望了一下,忽然抬头笑道:“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就像在蔡文星家的时候。

“今日十六,正是月圆时。”玉龙站在她身侧轻柔低语。

然而醉翁之意不在酒,珊珊赏月,赏的却也不是皎洁的月光。她有些紧张地抚了抚腰间锦袋,眼神游移了片刻后,才坚定下来,忽然转身抱上玉龙肩头,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

温香软玉一入怀,玉龙就浑身僵硬地愣在了原地,手下意识地想拢上她的肩,指尖搭上布料时却忽然记起,她的伤才刚好,于是又木呆呆地抚上了她黑亮的长发。

珊珊的心跳得快极了,绯红着脸靠在他的肩上,手指无措地攥着他的衣裳,方才打好的腹稿一句都想不起来,好半晌只顶着烫熟的脸颊说出一句:“天佑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会陪着他寻母,陪着他惩奸除恶,陪着他守护四海太平,共看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余生多久,她就陪他多久,她不想他孤孤单单一个人,太苦了。

玉龙蓦然收紧力道,将她紧紧按进了怀中,他知道,他知道她愿陪着他,然而亲耳听到她说出口时,他还是几欲失控。

他低头嗅着她清幽的发香,只觉喉头发紧,脑子不着边际地想了半天,竟也只哑声道:“好。”

月宫玉兔遥祝酒,垂花影下一双人。

今夜本是如此美好,庭院中月色清朗,情意融融,然而香甜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一个打哈欠的声音:“石头脑袋,你在这儿做什么?我徒弟他们回……”

话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而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廊后的灌木摇晃了一会儿,又停下了,一切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月下重叠的人影早分成了两个,珊珊有些慌乱地望向虚空,“我、先回房休息了!”说完转身就跑。

玉龙站在原地捏紧了折扇,面无表情地看向灌木丛,新仇加旧恨,好兄弟,等着吧。

随着观音诞越来越近,宜阳城的街市上已然出现了许多远路赶来的商贾货郎,新鲜花样目不暇接,看得路人眼花缭乱。

珊珊今日特意换了身翠绿色荷叶滚边镶珠裙,配上昨夜刚买的翡翠簪子,如水上风荷一般,晃得人眼前一亮,在六月天里却觉清凉之感沁入心鼻。

她手中捏了块糕点,正逛得起劲呢,好巧不巧,冤家路窄,迎面走来的就是那昨日匆匆一别的蒋如薇蒋大小姐。

玉龙在后头捧着一份开了封的油纸包,无力望天,还真让珊珊说中了,即便他们不住进去,人也会找上门的。

赵羽手里拎着十多个大小包裹,面无表情,这蒋大小姐再作妖一回,他的命可就真没了。

“真是有缘,白姑娘也来逛集市么?这条街上……”蒋如薇今日又换了身湖蓝色衣裙,袅袅娜娜地走到近前,场面话还未落,她看清了珊珊头上那支翡翠玉簪,顿住了。

“……正想与姑娘介绍这家翡翠阁呢,没想到姑娘已经去过了,真是巧啊!”蒋如薇死死盯着那支玉簪,脸上的笑容透着几分难以置信。

翡翠阁的老板她认识,这支玉簪自然也见过,还很喜欢,但是老板跟她要价五千两!若是旁的商贾,她还能顶着蒋家的名头议个价,但这翡翠阁在黑白两道都有些人脉,根本不给她面子。若她真敢拿五千两买根簪子,回到家就得被祖父请家法。

珊珊还不知自己占了多大便宜,看着蒋如薇意味深长地笑了:“确实很巧,在这人流攒动的闹市中不期而遇,蒋姑娘,我们真是太有缘了!”

既然玉龙与这蒋姑娘并无关系,她便不想再计较的,但是这人主动送上门,那就另当别论喽。

于是珊珊端着笑与蒋如薇唇枪舌剑,斗得有来有回。

本来么,两个姑娘别苗头,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再来插一嘴,但今日还真有一个不怕死的干瘦老者闯了进来。

翡翠阁老板拨开人流,走到她们跟前笑着作揖道:“哎呦!小老儿正说呢,怎么大清早的喜鹊就在枝头上叫,原来是贵客驾临!蒋姑娘,白姑娘,没想到二位竟是旧识!”

街市中人流太多,翡翠阁为了招揽生意,如许多店铺一般,在门口支了摊子,将一些不值钱的玉石小件摆出来糊弄人,因此珊珊一直没认出来,道旁这处人声鼎沸的地方,竟是昨夜那个清幽神秘的首饰铺子。

“翁老板有礼,今日宾客盈门,恭喜呀!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出来招呼了?”珊珊有些惊讶,门口揽客应是小伙计的职责?

翁老板呵呵直笑,他这是不得不出来,若让蒋家小姐知晓,他二千两就把那玉簪给卖了,今后在这宜阳城里他还怎么混……

“二位是贵客,小老儿怎能不亲自出来迎候!此处人多,快请楼上用茶!”翁老板笑道。

谁要跟她楼上用茶,珊珊与蒋如薇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

她正苦苦思索着,想找个法子让人知难而退,目光往道旁的货摊一瞥,计上心头。

“天佑哥!”珊珊忽然回头唤了一声,笑容不怀好意。

玉龙、赵羽、丁五味三个大男人挤在几步开外的牌楼下,分食糕点,丁五味还敢伸长脖子时不时往这头张望一下,另外二人齐齐望天,一眼都不敢多看。

听闻珊珊唤他,玉龙动作微顿,将油纸包塞进五味手里,目不斜视地走了过来,仿若无事地笑道:“怎么了?”

“你看,这根玉簪怎么样?这颜色配你那个黑底白玉冠正好!”珊珊举起一根男子束发用的黑冰水墨硬玉簪,期待地眨了眨眼。

色泽暗淡,玉质粗糙,次得不能再次的烂大街的货色,玉龙瞥了一眼,淡定点头:“嗯,甚好。”

“前几日我在翡翠阁中见到一支黑中透绿的上品墨翠玉簪,样式与这支大体相同,楚公子若喜欢这种花样,不若再进铺子里看看吧?”蒋如薇本不想显得如此急切,但是实在忍不住了,这楚公子是不是眼神不好?

“要再看看吗?”珊珊歪了歪脑袋。

“不用了,这支挺好的。”玉龙睁着眼睛说瞎话。

此话一出,蒋如薇立即被噎得脸色青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体面地给出回应。

“哎呀!既是贵客喜欢,那就是小店的福分,这根玉簪小老儿便送给公子了!”翁老板此时如何还看不出来,胆战心惊地打圆场,“恰好蒋姑娘定做的那副头面到了,还请您上楼歇脚,小老儿当即奉上!”

二位瘟神,拿了玉簪可赶紧走吧!

“您做买卖也不容易,怎能白拿您的簪子。”珊珊摇了摇头,取出荷包要给钱。

“咳,那您看着给就……”老板话刚出口,珊珊就在货摊上搁下了两个银元宝,不多不少,刚好二十两。

那等成色,二两银子都嫌贵,还二十两,老板嘴角微抽,完全不敢说话,给就给了,有钱不拿是傻子,给了钱赶紧走!

“白姑娘,纵是喜欢这根簪子,也不必如此靡费,否则即便你有万贯家财,也终要败尽的!”蒋如薇见此情形,更是花容失色,再次直白开口道,“楚公子难道看不出,这玉簪成色极差,根本不值二十两呀!”

她昨日用二十两买个清净,这楚公子都看不过眼,今日怎么会忍下这等挥霍奢侈之举?

玉龙从珊珊手中接过簪子,终于正眼看了蒋如薇一回,淡笑道:“玉石有价,真情无价。这玉簪凝着一片真心,岂是银钱可以相较?”

说完就拉着心花怒放的珊珊走了,徒留蒋如薇一人在原地呆怔良久。

后来珊珊几人还是没看到观音诞庆典,在临近郡县主官都赶来拜见忠义侯之前,悄然离开了宜阳城。

在一处山林里休息的时候,赵羽偷偷问他家公子,“既然公子一开始并未看出蒋姑娘的心思,那您是如何知晓白姑娘对您……?”

那自然是因为他们初见时……后来在平溪镇……还有朱家村……但是他为何要告诉小羽?

玉龙上下将赵羽打量一回,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兄弟,而后就以切磋武艺为由,把人胖揍了一顿。

呵,强攻不敌,难道他不会智取?赵羽盘算了好一阵,在签帅府前,终于让他逮到机会,把他家公子的心思抖了个底儿掉。

看着公子在白姑娘面前那不知所措的样子,赵羽得意极了。

他倒要看看,这回公子还会不会否认,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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