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没带他来?”阎王慵懒的倚在床边,看着正在奋笔疾书的苏静问道。
“你说他?”苏静边勾着手上的文件边瞪了他一眼:“活人不能常入地府,您老不会忘了吧。”
“唉,无趣。”阎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翻身冲里,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
地府和人界的时间完全颠倒,现在地府是晚上,是阎王的休息时间,所以比较嗜睡是正常的。苏静低头继续审阅文件,不解的问:“你对那家伙怎么这么感兴趣?”
“唔,他好玩啊,长得也不错,逗一逗还会起反应,挺可爱的,不像某人,长着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却跟个石头似的,真是......”阎王“啧啧”两声,又转了话题,“欸,天界一年一度的聚会要开始了,如何,需不需要本大人带你上天开开眼界?”
“带个非法产物上天,你是真的喜欢在天君的雷点上跳舞啊。”苏静把文件一摞,伸了个懒腰,“行了,做完了,我可以回去了吧。”
“且慢!”阎王突然高声道,“判官有事回家探亲,这一天都不会回来,你就好人做到底,帮他把最后一项工作做了吧。”
苏静:“......”
她每天要渡魂,除妖,除鬼,调解鬼的情感问题,还得处理一堆突发状况,本来就够忙了,现在告诉她同事缺席她得代班?!
这简直是在压榨劳动力!
“姓芥的你别太过分了!”苏静气得差点掀桌子,“你作为阎王这种事就不能自己干吗,还是说你真当自己是个吉祥物?!”
“欸,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作为阎王负责的是管理,活呢自然是你们来干,再说你不是老在地府迷路吗,趁现在熟悉熟悉。”
“......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苏静抓起地上的灯向外走去,阎王懒洋洋的瘫在床上,“好心”提醒:
“向导你找小黑小白,这俩现在在鬼街酒店,你要是不想吃狗粮最好趁他俩其中一个喝醉前找到他们。”
苏静没有应答,出了森罗殿由走变跑,径直来到上次碰见黑无常的那家酒店,所幸比起喝酒这俩鬼更喜欢听歌,等苏静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找到他俩,才在悠扬的音乐声中喝了一杯酒。
一听说去酷刑区当向导,黑无常是无所谓,白无常可不乐意了,鼓着两腮帮子直摇头:“穿过森罗殿就是酷刑区,向导什么就别了吧,那地方就太恐怖了。”
“那小黑你和我去,小白你先回去吧。”
白无常一听抱紧了黑无常的腰,可怜兮兮的看着苏静,苏静觉得自己活像拆散牛郎织女的西王母,瞪了一眼黑无常:“管一下你女......咳,男朋友。”
黑无常翻了个白眼,摸了摸白无常的头,捧起他的脸在唇上来了一下,白无常这才红着脸点头答应跟着去了。于是三人离开了酒店,看着前面黏的跟个连体婴儿似的两人,苏静眼角又不由得一阵抽搐。
还没喝醉酒就这么黏糊,要是喝醉了那还了得。苏静回想起上次这俩鬼喂个醒酒汤都能滚床上,又是一身鸡皮疙瘩,有点明白为什么阎王只让他俩领鬼喝汤,不让他们一起去森罗殿报告了。
“穿过鬼街,往前是森罗殿,往左是去奈何桥,往右是住宅区,你下次要是在酒店找不到我们,就去奈何桥那边。”黑无常站在岔路口指着左边说道。
“嗯?住宅区?还有鬼不急着投胎在这儿长住呢?”
“投胎完了又得累一世,而且有些鬼担心家里人,就买了房子居住下来,等什么时候想去投再去奈何桥那边,我们每周都要去统计一遍。”白无常解释道,话锋一转,“对了苏静,老大睡了吗?”
“睡了。”
“呼——那就好。”白无常松了口气,“每回送小黑去殿里大人都脸黑的跟个煤炭一样,看起来好吓人。”
“......阎王没考虑给自己找个伴?”
“大人找过,在天上聚会时和几个仙女搭讪过,但都以失败告终,大概是因为大人长得太丑了吧,每天只戴面具见人,声音还不好听。”
苏静:“......”
虽然她不清楚天上的颜值水平,但就凭阎王那张脸,八成是他把人家给甩了吧!
三人悄声经过森罗殿,又走了一段路程,到了一处铁门前,黑无常停下脚步,淡然道:“到了。”
这是苏静第一次到酷刑区,看到入口她就惊讶得合不拢嘴了。
酷刑区的入口完全是按照古代城门建造的,两侧城墙上还有防攻城的兵器,据说在上上届阎王掌管这里时还没建的这么戒备森严,但是有一次因为管理疏忽导致酷刑区发生了暴乱,数千个恶贯满盈的鬼不仅搞得地府乌烟瘴气还流窜到了人间,引发了一场大灾难,事后阎王以及当时在地府的所有官员全被处斩,新上任的阎王为了避免这种事再发生,干脆把酷刑区建成了酷刑城,派了多数阴兵镇守,果然没再出现这种事,平安地过了几十年。
城门虽是隔音厚重的铁门,但里面的惨叫声和哀嚎声还是透过门传了出来,苏静在森罗殿后院就听到了点动静,不禁好奇阎王是怎么睡得着的。
“来者何人?”城墙上驻守着的阴兵喝问道。
黑无常举起令牌晃了晃,阴兵探头看清楚后指着苏静问道:“摆渡人大人来此作甚?”
“判官有事,她是来替判官巡视的。”黑无常喊道。
“开城门!”阴兵扭头朝后大喊。
“轰隆”一声,城门缓缓开启,从城中走出两个瘦瘦高高的鬼,一个戴着笑脸面具,一个戴着哭脸面具,苏静听说过这俩鬼,他们生前是对兄弟,功德很高,死后便被派到这里做了管事,由于一个生前爱笑一个生前爱哭,又饮了孟婆汤忘了自己的名字,阎王为了省事干脆让他们戴上表情面具,随意赐了“笑鬼”和“哭鬼”这两个称呼。
笑鬼走到苏静面前行了一礼,伸手道:“为了避免有犯人趁机出逃,还请大人将魂灯暂时寄放在我这里。”
苏静了然,将灯杖递到笑鬼手里,笑鬼恭敬地接过,转身走入城中,哭鬼领着三人走入城中。
“苏静,这个你拿好。”黑无常塞给苏静一个册子和一支笔,解释道:“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到每个酷刑面前检查,确保刑具完好和监管者工作状态良好,每看完一个记得在后面写批注。”
“呃......逛完全程要多久?”看着几乎一眼望不到边的酷刑现场,苏静咽了口唾沫。
“不清楚,我们这儿又没时钟。”白无常此时已完全进化成考拉模式,抱着黑无常的腰在后背直蹭,哀求道:“拜托快走吧,这地方太恐怖了。”
黑无常拍了拍他的手表示安慰,苏静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跟着黑无常接着向里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铸铁场,很多个胖乎乎的鬼正在奋力打铁,旁边坐着一位长得好看儒雅随和不知哪朝的公子,正轻摇折扇,满面春风地说:“诸位不要懈怠,要是被本公子发现,就把你们推到旁边那块地剥皮做衣服哦。”
他指的是对面的剥皮处,只见一个将军面无表情地操纵机器剥着被捆在柱子上的鬼的皮,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尚公子。”苏静忆起这是她曾在奈何桥边瞅见的人,喊了一声。
尚公子扭头看见苏静,脸上的表情更乐了,从座上一跃而起,蹦到面前:“呦,稀客稀客,你往常不都只在忘川那边遛遛吗,咋跑这儿来了?”
“帮人顶班。”苏静瞥了一眼尚公子的嘴角,这次没有再无缘无故溢出血来,想来应该是刚刚擦干净了。
虽说大多数年少夭折的人尸体很难完整,但历史上还是有各种各样体面的自杀方式,例如上吊、服毒、割腕、自刎,用这种方式死的人到了地府仅有一处伤口,其余部位完整,保持了生前较好的面容。
这就是酷刑区需要的监管者。
因为上届阎王无聊时做了场不务正业的调查,结果却让他大受裨益。他发现,在酷刑区服刑的大部分鬼是颜狗属性——一看到帅哥美女走不动道的那种,也就是说,把监管者换成好看的人发生暴动的概率就会降低。
于是他把原先长得凶神恶煞的监管者开了,找了一堆外貌不错又有手段的鬼,好处嘛,其实也不多,也就是休息时出去逛街餐饮免费,和能保证子孙后代投个好胎而已。而且这些监管者可以不用喝孟婆汤,这使他们在工作时有了一个新的消遣方式——聊聊自己生前的光荣事迹。
“你是第一次来,给你介绍一下,这里是惩戒好吃懒做的人的地方,他们现在在打造兵器和生活用品,那边是惩戒虐待小动物的人,他们剥下来的皮经过加工会做成衣服手套之类的,那个正在剥皮的是某朝的某个将军,战败后为了避免受辱,自刎在战场上。”尚公子说着冲将军挥了挥手,将军停下手里的工作对他点头示意。
虽然那个将军全身上下都穿着盔甲遮的严严实实,但苏静还是在他点头的时候看见,他脖子上深可见骨的伤痕,低头写完批注后,走向下一处地方。
距离铸铁场几米远的地方是一处耕地,占了酷刑区好大一块面积,耕地上男男女女正在犁地,他们的共同点在于,舌头都被拽得老长,上面扎了一个洞好方便绑在犁车上,像古时的牛一样。
“快点,你们这些懒鬼,不尽快做好工作都别想吃饭!”一边坐在人凳上的少女挥舞着鞭子叫骂,她扎着双马尾,脸上画着如鬼怪的浓妆,脖子上戴着像狗项圈一样的项链,穿得跟个杀马特似的,指甲涂的鲜红。
“人凳”是两个壮实的鬼组成,他们不想耕地,就只能做少女的凳子,少女还在期待再出现一个偷懒者好给她垫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