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怕啊,怕抚心进门时,以为没人等她,转身就走了。
我让客栈每晚都点灯。
这灯点了三月有余,客栈王老板扛不住了,同我商量,他毕竟得开门做生意,大家同为生意人,不能只做我一人的,那灯点的,生人都不敢进,能不能让一步,体谅一下。
后来就定成了每月初八。
对,我知道这样不好,百姓们也颇有微词。
说什么阎王老爷初八上凡间……
五年了,我只是想着,哪怕只招来抚心的魂,那也算是一种慰藉了。
她肯定也是要回家的,于是家里的灯也是一直要点着,入夜后,两位不要被吓着。
颜玉长叹一口气后,现场的空气停滞了好一会儿,一瞬间都噤了声。
“那小姐的房间我们可以看看吗?”宁安问道。
“可以,可以去看,谷里所有的屋子两位都可以看,我现在就一个想法,只要能找到抚心,哪怕花再多的银两,花再长的时间……”
“她娘走得时候,我答应要好好照顾抚心,结果……结果……”颜玉说着说着便哽咽了,“两位对不住,失态了!”
提及伤心之事,颜玉的眼睛不由得模糊了,偏头干咳了两声,“嗐,我……我真的是……”
“老爷!”门口迈进一家仆,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老爷,钱老来了,说要来拿药,要抚心草。”
“难不成是钱夫人……他人呢?”
“在……在门口候着呢!”
颜玉尴尬的望向宁安和封紫宸,起身拱拳,“两位,手头有些事情,待会再作陪,可否?”
“无碍,谷主放心去,我二人先去一趟小姐房间。”宁安起身还礼。
“好好,”颜玉双手负于身后,忙不迭的踏出了门,家仆紧随其后。
吴向偏胖,李贵瘦削,两人皆是不苟言笑的模样,在前面引路,一言不发。
他们正在去大小姐闺房的路上。
“抚心草,也就是那西北角种植的其中一种,”封紫宸偏过脑袋,在宁安的耳后来了句。
宁安下意识的捂住右耳,剜了他一眼,“啧”了一声。
封紫宸很乐于见到他这般的反应,悠然一笑,但也不再逗他,只是低头用两人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叶片金黄而扁平,薄如蝉翼,根茎深绿色,致眠。”
“致眠?”宁安的眉毛拧了个结,不自觉的跟着说出声,李贵睃了他一眼,而后又转了回去。
“两位莫要惊疑,我兄弟天生耳聪目明,你们若是有什么疑惑,可直接询问,我哥俩必知无不尽。”
“这也是老爷一再交代叮嘱的。”
“事发当日,你二人在何处?”封紫宸倒是不客气,杵在原地不走了。
两人转过身来,眼神皆是一股子的薄凉,吴向冷笑一声,“公子这是怀疑我二人?”
“生意人身边跟着会武的仆从并不奇怪,但为何你二人都不在?”
封紫宸眯了眯眼,温声道,“或是你二人都因事耽搁?”
“会是什么事重要到,比保护谷主及其家人的性命还重要?”
吴向皱起眉头,李贵一惊又一怔,显然被封紫宸给说中了。
“我俩中了抚心草的毒,”李贵冷不防冲出一句,“当晚,我二人本是陪同老爷去阳城,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已是三天后了,大小姐失踪已成事实。”
“无凭无据,在下如何信得你们?”
“你!”吴向做瞿瞿状。
宁安用拳头抵住鼻间干咳了两声,试图缓解一下气氛,“他不是那个意思……”
李贵摇摇头,沉肃谨敬道,“若不是老爷,我二人还在做山匪,怎会干出如此不忠不义之事?”
“谷主知道这事吗?”宁安望着李贵那黧黑的面颜,问道。
“自然是知晓的,老爷心善,并未追责。”李贵惨淡一笑。
“如鲠在喉?”宁安接住他的话头。
李贵清瘦的面上多了一丝痛苦的笑纹,良久才应了一句“是。”
果然,颜抚心的闺房没什么特别值得留意的,五年了,能留下的线索几乎为零。
颜玉如此心疼女儿,定不会让其所蒙尘。
且,颜抚心并不是在住处消失。
从闺房走到后花园花了一会时间,右拐的假山旁两个丫鬟在用不大不小的音量热切讨论着,丝毫不怕让“女主角”听到。
“哼,装模作样,换做是我,早就投湖了!”粉红衣衫的丫鬟一手箍着一漆盘,一手揉着一攒发,尖细的下巴朝那边扬了扬。
“嘘,兰姐,小点声,小菁啊,可是老爷身边的红人,这万一成了……枕边人……”
两人捂嘴嬉笑,完全不顾及旁人感受,吴向上前正欲制止,却被封紫宸一把拦住。
小菁依旧背对着她俩,向池中洒着什么,两人自讨没趣,兰姐留下一句“人在做天在看”后便款款离去,另一人也忙不迭的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