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要逃去哪里?”
“自然是月下……宫!”老六脱口而出,却被老三撞了一手肘,立马锁了嘴。
女子冷哼一声,“去月下宫?作甚?”
“其实咱们是去平武找个活谋生,我担心那狗记得我的味道,钱家大张旗鼓的要抓贼,我有些怕……”老三的嘴唇都在抖。
搁在大哥颈间的刀终于被收回,所有人都吁了口气。
“时辰也差不多了,小娘子,那便后会有期!”
几人的动作极快,三下两除二收好随身物品,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便惶惶跨出门去。
天已半亮。
在几声清脆的马打响鼻,踢踢踏踏后,又是一片沉寂。
宁安正欲原地躺下,身后却传来清冷女声,“没有金钢钻,别揽瓷器活!”
宁安摇摇头,不同她过多争辩,压好稻草继续躺了上去。
太静了,让宁安一度怀疑她没有脚。
“嗒”的一声,似是碰到了什么,宁安终是听到了小声的“啊”。
宁安连忙翻过身来,只见她正挣扎着起身,不知又压到什么,又扑了下去。
宁安汲汲起身,蹲在女子跟前,向她伸出手,“小娘子需要帮忙吗?”
“多管闲事!”女子推开宁安的手,却只是划拉了一下空气。
两人皆愣在原地,片刻后,宁安迅速接了腔,“我若有歹意,小娘子便像对方才老二那般即可。”
不由分说的就将女子扶起,女子的右手死死捏着刀,冷笑一声后转身就往东北角走。
宁安看得真切,她的眼睛同常人无异,甚至还比一般更灵动,但当宁安说话时,她习惯性的动了动脖子,她……应是看不见的。
宁安不禁叹了口气,一盲女活在这混沌人世,还好有这一套武艺傍身,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两日后,临城。
颜玉曾提及,因钱家小姐无故失踪,大夫人焦虑后不间断的彻夜难眠,便通过黄老来寻抚心草。
虽然颜玉一口否认,但宁安总觉得有些联系,万一钱家小姐也是死于玄门之手,那既然来到临城,不如就去打探打探,若全然不是,也算获了一分安心。
那四人所说的,宁安也十分的在意。
还有王二口中所失踪的另一女子,此女与宁王有些瓜葛,直接询问王二即可,但遗憾的是,宁安在出发前去见过王二一面,王二依旧忙碌,但对于大户人家的所有信息皆避而不谈,宁安只得叙礼离开。
宁安担心的则是,万一玄门只是鹰背身上的一根翎毛,“鹰”迫于压力,不得不将这根翎毛拔除……
细思极恐。
本以为会很热闹,结果宁安刚进城,就发现城内气氛不对,形色匆匆的百姓皆面露悚惧,用一种陌生而紧张的眼神扫向宁安。
方才光顾着想事情,竟没留意到。想来,城门口处人也很稀少的样子,宁安以为今日会有什么活动。
拦住一大哥,问城内出了何事,大哥将宁安上下打量了番,“外乡来的?”
“对,刚到贵地。”
大哥没好气的来了句,“还能有啥事,活阎王今儿要上街!”
“活阎王?”
“那李萱不是刚封为成王侧妃?这就是她那表兄王琦。”
“平时就作威作福,现在嘛,过而不及哦!”
目送大哥离去,宁安牵着马走在街市,他得先找个客栈歇息下。
宁安正和卖菜的摊主问路,摊主朝那边一瞥,露出鄙夷的神色,“活阎王又上街咯!”
宁安转过身去看,迎面走来一波人,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被簇拥着的那人随手捏起垒在推车上的一桃儿,在袖上随意揩了揩,“吧唧”咬了两口,而后扔至一旁,“啧,太甜了!”
其余人皆效仿,拂袖便走,气得大爷直跺脚,上前拦住。
“欸?你!你们!”
“好啊你们,吃了桃还不给钱?快给钱!”
“给钱?你让谁给钱?”其中一人呛声道,“你知道这是谁吗?”
“我管你谁,哪有吃东西不给钱的?”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胖乎乎的一人一把推开大爷,“嘿,哪来的老不死的,真碍眼!”
“来,咱们帮老不死的一把!”
“哈哈哈……”
“好嘞!
推车被一脚踢翻,满车的粉桃儿散落遍地,大爷拦住这个,那个就开始乱踢,“来,接着!”
全然不顾大爷撕心裂肺的哭嚎,街市上,几人安然的玩起了蹴鞠。
空气中散发着一阵阵的桃香,水润而甜腻。
宁安正要上前说理,被摊主一把拉住,摊主轻轻摇摇头,“郎君莫冲动!”
“嗯?”
玩了好一会儿,桃儿被踩的稀巴烂,大爷也哭得快断了气,领头的(应该就是那表兄王琦)招呼了一声,指着大爷居高临下的来了句,“去府里领钱,可别说我王家欠钱!”
“公子可真是心善,随他去不是?”一人随口问了句。
撄来的寒光瞬间吓得那人朝旁退了步,王琦冷着脸道,“你是想让我爹打死我吗?”
“不……不是……”
“走!真没劲!”
“走走走!”
几人又浩浩荡荡的朝前走去,摊主指着他们说道,“小郎君还是莫管这事了,你初至临城,孤立无援啊,且也就一旬两次,大家啊,能躲就躲着了。”
在一旁看戏的乡民们纷纷弯下腰来,帮大爷捡桃,大爷那厚厚的嘴唇忘形地微微张着,他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了。
“刘三爷,他们拿你几个桃,就别动真格了,能忍就忍忍吧!”
“你……你们……哎!”
宁安还没走出几步,忽地听到后面有声,一人在地面滑了十米远后,一下同横向过来的运米的推车相撞,米车“哗”的一声歪了,车上的米粒忙不迭的四处跳散。
主人气得转身过来就要骂,待看到眼前的场景之时,不禁噤了声。
顺着那个方向望去,街尾的几人面露惊惧,中间空出了一个身位。
几人纷纷朝旁退,视野也越来越清晰,宁安一怔,破观内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