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紫宸停住脚步,媚娘偏过头来,“嗯?”
媚娘像是洞察了封紫宸的内心,笑而摄魂,“郎君既是担心,何不将他一同带上,也好有个照应。留他一人,生死不可知。”
封紫宸轻笑,“你进不了月下宫,是吗?”
一道寒光撄来,媚娘的笑容顷刻僵在嘴角。
封紫宸又笑,“锦霆为何将你拒之门外?不想同你有何瓜葛,还是有旁的缘故?”
媚娘盈盈笑脸,微吐朱唇回道,“郎君还是少管闲事,互惠互利,岂不乐哉?”
“郎君再不走,就开始变阵了。”
封紫宸也不应,只起步跟上。
“奴家识路,郎君莫担心,若是郎君也走个百八十回,自是门儿清。”
走过一纵的树木,随即出现三个方向的岔路,东暗,正北偏暗,西略明,媚娘选择了东边的一条。
走至尽头,映入眼帘的即是,西北向延伸的一处一人高的洞口,内有光影闪烁。
“郎君可要跟紧了,若是迷了路,得过好些天才能走出来了。”
“况,奴家不吃不喝也能活,但郎君不进食,多半是撑不了几天。”
墙上的火把自他们进来后忽的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沿着呈弧状石壁走,走至尽头又没了路,只得从左边凹口进入内一层。
内一层的情况更复杂,前后皆不知通向何处,轰隆之声响起,媚娘走向后方。
大殿内如定格一般的安静。
如线般细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宫主,媚娘带人进了迷石阵。”
锦霆始终合目,仅微微颔首,“去布置吧!”
“是。”
但凡入定,媚娘就会进阵,从阵中出来即是侧门,锦霆从苍旻山求了几道符,专门对付她,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现在她更精明了,通过利用和协作手段,让他人带她进门。
她以画作为依附点,将人拉入画中,借而窥探他人记忆,吞食他人心智,这点锦霆十分清楚,当时他也是看上了这个,所以三年前当她主动来寻合作时,锦霆自是愉快地答应下来。
人人皆知,画中自有“画中仙”。
她消失了近一年的时间,这对锦霆来说是好事,毕竟能拖一天是一天。
她的条件?
起初只道是一时想不起来要什么,若是有了,会告知锦霆。
锦霆都快忘了这事,谁知一年前,她竟提出要那对眼睛。
什么眼睛?
他房厅内挂着一副画,画中是名女子——他的心上人。
女子的眼睛纯净而清澈。
时隔多年再遇,竟是堂中厝置的一具冷尸,下人说,小姐在院中吃酒,不多时便醉了,然后再也没醒来。
极具悲伤之际,锦霆开始提笔作画。
他画了许久都觉不对,那眼睛内便一直空着,直至遇到了眼睛的主人。
宛若惊弓之鸟,炸毛之猫。
拿到眼睛,倒是没费多少功夫。
果然,眼睛厝进眼眶,画极具鲜活,心上人似又活了过来,娇花欲雨,脸衬烟霞,一如往日,似玉如花。
这对眼睛,怎么能给她?
异想天开。
言而无信?
锦霆可从未承诺有求必应,既是合作,得看能力范围。
锦霆表示可用旁物做交换,但媚娘不愿,就只要那对眼睛。
商谈几次无果后,锦霆不再允许媚娘进宫。
他们之间的合作,也谈不上破裂,锦霆欠着媚娘几个人情,她若放弃那个想法,锦霆便打算一次性还清。
显然,她虽已为鬼,却执念颇深。
况,她一女鬼,还要凡人之眼睛作甚?
迷石阵只困得住不知轻重的普通人,将阵内成百上千条变换都摸清的她来说,根本就是不足道也。
所以第二道关卡即是侧门。
侧门上有符咒,墙壁上又有玄机,磁石嵌入其中,不论是何刀枪暗器,只要挟铁质物品进门,皆会被强大的吸力吸在门上,想拿下来,几乎无可能。
倘若通过第二道,那便来到了第三道——后院空地。
两丈之地种满了一种名为“鬼降”的花,锦霆花了大价钱从百花谷买过来,废了颇多口舌,才令颜玉信服,只用于警告擅闯者,而非伤人用。
鬼降花白日与野花无异,一株花上有四片花瓣,皆为纯白色,奇特的是花瓣的形状,正正方方。
但到了夤夜,花蕊逐渐放出光华来,星星点点,宛若停驻的流萤。
“流萤“周身开始散发出细长的丝絮,波光流转,似天边遥远的星河。
馨香扑鼻,甜腻至极。
很快,人便耽溺于此,今生所求所盼,皆轻而易举的展现在其眼前,或哭闹,或嬉笑,疯疯癫癫,嘴里含糊不清……
至今无人从两丈之地走至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