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连把伞都没撑,提着灯便出来了,微弱的光线印着他笑得一脸诡谲的脸,雨水“刷刷”地落在他的身前与身后。
“少爷,是有何事?我刚在堂内扫地……”
封紫宸“啧”了一声,歪过头来,“大晚上你扫什么地?”
老金收起笑容,神情突变,“你是何人?”
不断有雨水落进灯内,火苗不时扭动着身躯。
封紫宸倏地笑出声来,“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也敢放我进来。”
从脚底升起了一层寒意,老金没由来的虚汗淋漓,两三天前便有人传了消息过来,孟家少爷不日便回,但这个蠢货在女人堆里玩过了头,到现在才回来,正好撞见。
老金眯了眯眼,扫了一眼歪成烂泥的夯货,真是丢尽了颜面!
他并未说他是谁,只道是:老金,多日不见,甚是思念!
老金也不是吃素的,立马堆起笑容,对其嘘寒问暖,泪“哗”地绽出在他的眼上了。
他对这张脸熟的不能再熟,连脸上哪里落了痣都清楚万分,更别说交领内遮住一半的神似茶花的胎记。
他不会看错。
睡前扫一遍大堂是老金多年养成的习惯,当是一天的终结,老金很信风水堪舆那些。
这家里谁都知道。
“老金从不在雨夜扫地,怎么,没人告诉你吗?”
老金骇得面如土色,木然地站在雨地里。
“老头儿,你在干嘛呢?”男子朝着老金嘶吼着,老金猛地回过神来,甩下灯笼,转身便跑。
“想跑?”封紫宸的眼神一凛,一把长剑割裂了雨帘,呼啸而去。
老金似感受到了耳后的阴寒,侧过身来,长剑从他眼前直直插入堂外断柱,发出“叮铃铃”的脆响,老金吓得冷汗倏然,“啪嗒”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少顷,剑才逐渐稳定下来,老金的双手撑在地上,湿透了的石子硌得掌心生疼。
“老头儿!让你……让你引狼入室!”男子还有那气力骂骂咧咧,封紫宸下一瞬便出现在了男子面前,一脚踩在男子前胸,男子发出“嗷嗷”声响。
“我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你若有一丝隐瞒,我便剁了他,给你下酒!”
封紫宸撑在左膝上,扭过头来对着老金笑。
老金不由惴惴,身边掉落的灯笼燃了一半,火苗抖动,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封紫宸忽的察觉到了异样,抬眸望去,四处似有风声,弓箭从四个方向射穿雨丝,如风而至。
封紫宸飞起悬在半空,箭头互相碰撞,继而落了地。
封紫宸缓缓落下,终是看清了屋顶上的人。
南北各四到五人,东西的灌木丛中应该也趴着不少,他们应该是被层层包围了。
不知什么东西滚至脚边,封紫宸扫了一眼,两锭银钱。
封紫宸即刻了然,只见一人身着袯襫,从瓦上两步走上屋盖,一脚踏在正脊上,上半身直接压在右膝上,朗声道,“封公子,今夜,不若将旧账新账一并算了吧!”
“这便是见面礼,放箭!”
一声令下,四面八方皆有冷箭射出。
封紫宸早就等着中景堂来寻仇,先是在客栈打了他门下弟子,其次又换取紫石乳救人。
只是不知这次来的会是谁。
封紫宸还未动手,一袭白衣遽然冲至其身前,一剑挑开面门的一根,汲汲道,“救人!”
封紫宸神情突变,移形换步至门口,门倏地被拉开,黑色的脑袋歪在地上,一人脚踏在宁安后心,用剑直抵颈间。
“公子可莫动,刀剑……!”话未说完,那人忽的噤声,而后整颗脑袋从横面切开,“叭”的一声滚落至厅内圈椅下。
折扇如风般飞回封紫宸手中。
下半截身子被封紫宸一脚踹了出去,将桌椅直直撞散了架。
宁安咳出一口血花,继而深吸了口气。
封紫宸急忙单膝跪地,将宁安扶起,“小安!”
宁安呕出的鲜红顺着颈间落入封紫宸指间,掌心,封紫宸在失识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是,“饭菜有毒,你……你没事吧?”
不光是中景堂,连全峰都凝了个怔,将飞箭悉数打折后,唤了一声“封紫宸”。
封紫宸周身皆被黑气所笼罩,那双眼睛血红,一阵冷风吹过,便已跃至男人面前,男人伸拳,皆被格挡,三招后便被死死掐住,封紫宸一使力,便将男人提了起来。
男人被掐得喘不过气来,疯狂拍打,“唔……”
袯襫从正脊滚落,终是落入后院密丛。
雨势越来越大。
“解药呢?”
站一旁的人瑟缩着来了句,“公子,先放了咱们四当家,有……有话好好说。”
封紫宸看都没看一眼,一脚将那人踹飞出去。
透明液体后便是发白的唾沫,不断滴在封紫宸的手背,封紫宸觉着恶心,厌恶地将男人举在半空,继而松了手。
男人先是双脚着的地,“叭”的一声后,男人一边喘一边嚎。
男人起身试图去看看腿的伤势,封紫宸倏地出现在他面前,对着漆柱一收,剑便飞速飞回其手心,他提起长剑,对着其脚背刺了进去。
“啊!——”
凄惨之声穿透了整座仙乡村。
十几人在空中打将而来,封紫宸甩出左手,折扇呼啸而过,旋转一圈飞回封紫宸的手中之时,封紫宸猛地低头,一人贴着他飞了出去,被封紫宸一把拉住脚踝,右手举起长剑,径直砍了下去。
十几颗头颅“吧嗒吧嗒”掉落在湿滑的地面上,就像油锅里跳脱的水珠。
十几具身子訇然倒下。
封紫宸将那条腿随手甩至一旁,又蹲下来对着男人笑,“解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