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晃神,宁安便又回到高台,回帆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他是不是同公子说了什么?”
“你怎知?”
回帆皱皱眉头,“方才能感知别的意识流动,但是动不了。”
宁安形容了一番,回帆思索片刻道,“骄虫前辈应是此地山神。”
后又想起什么,“难不成那颗珠子……”
回帆望了望远处,目光又收了回来,“是主人吗?”
宁安微微颔首,“不错,宁王的一缕残魂被封在珠子里了。”
回帆有些激动,“那我去取!”
宁安连忙拉住他,“慢着!”
“公子为何拦我?”
“这是天雷,你不要命了?”
“公子甚虑了,我又不是凡人,挨几道天雷而已,怎会有事?”
宁安蹙眉不悦,“没有剑身的庇佑,你不过就是一个灵体,暂且不说会不会受伤,很有可能会灰飞烟灭,而且还达不到目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对我无用,那岂不是轻而易举?”
“不可,试错成本太高,你如此莽撞,即是无效牺牲,毫无意义。”
“可是公子……”
“先一起去看看,但没有我的允许,不可轻举妄动。”
“是!”
两人准备朝着天雷方向去,宁安蹙眉暗忖,道人既能将残魂封印,那必得穿越天雷,难道是有什么特别途径吗?
骄虫收下宁安递来的月寒石,小蜂依旧那般不可一世,而小蜜,表情甚是复杂,“你确定吗?”
“前辈不用这般客气,若能物尽其用,岂不两全其美?”
“我俩虽为山神,应事事以此地为先,但还是得问你一句,我俩若收下,安置轮回井里,届时再也无法取出,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失。”
“兄长的意思,你又不是这里的人,攒了这么久的月寒石,说送就送了,你不回去了?”
宁安怔了怔,小蜂又跟了句,“凡人有执念,便会死,你也不例外。”
虽未明说,但显然,他们知道他非常人,若为了那点执念放弃归途,迟早命丧黄泉。
“小蜂,别说了,”小蜜略含悲悯的眼神看过来,终是无奈地摇摇头,“你既是送了月寒石,那便告知你一件事,那道人对‘凤华珠’下过禁制,非凡人不可取。三年了,陆陆续续来过不少人,但都未成功。”
这一关,必得宁安自己过了。
若是死了,那便罢了,若是侥幸不死,还可留着残躯再为他做最后一件事。
有人要取“凤华珠”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多时,周围已经挤满了脑袋,宁安撒眸一圈儿,倒是同外头的凡人无异,男子几乎都是上身不穿,女子皆着薄衫。因常年缺水,他们皮肤都较为干燥,皱纹也多,体态略萎缩,他们凝神屏息,就只是围观着,宁安都能感受到他们眼底流露出来的一丝……兴奋?
“不用紧张,他们不会伤你们,这里许久未来人了。”骄虫做了“请”的姿势,回帆在不情愿中随他俩走到平台尽头,那里围了一圈的人。
骄虫低头同回帆说了什么,回帆的神色突变,忙不迭地上前,却被十几只手擒住,宁安扭头正好瞧见这一幕,继而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恰逢一道天雷劈下,正中天灵盖,宁安在瞬间的晕眩中歪下,他似乎看到了朝他飞奔而来的回帆,神志开始恍惚,他在无色的世界里竟看到了雪。
漫天飞舞,迷迷茫茫又纷纷扬扬的,整个暮海都是一片素白。
翌日,宁安再醒来时,回帆依然心有余悸,他还记得昨日之场景。
一片迷蒙,他似乎被包裹在细密的蜘蛛网中,银丝般的网向外蔓延,发出晶莹的亮光,而他如同一只白色的蝴蝶,单薄的像一张绢帕,雷电劈开的一瞬间,他的周身倏地起雾,宛若圆形的屏障将他裹挟其中,即便如此,他依旧像碎裂的雪片,溟溟蒙蒙,就这么栽了下去。
“前辈同你说了什么?”宁安深吸了口气,迎上的是回帆急切的目光。
“前辈说,肉体凡胎,必死无疑,”忽地想起什么,“那个时候,公子觉着有什么异样吗?”
“毫无意识,甚至感知不到疼痛,”听到了回帆的描述,宁安蹙眉思忖,大体上是“紫蛇丹”起了作用。
“他们拦着你,也是担心你。”
“嗯。”
回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锁了嘴,扯开了话题,“公子先歇着,我去给公子倒些水来。”
待门被阖上后,宁安环顾四周,毫无疑问,这是某位暮海人的家里,同外头的格局无甚区别,简单的一张床榻,中间厝着一张方桌和四块方凳,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幽幽的火苗上划过几点灰尘。
对于能辨识出白色这一点,宁安并未同回帆说,这会是好兆头吗,还只是回光返照?
算了,说出来也不过是徒增烦恼,无甚意义。
暮海常年缺水,“水”即是黄金般的存在,宁安不认为回帆能讨到水来,口干舌燥之余,汗水又不禁沁满了后背。
木门被推拉出一条罅隙,先是一对眼睛,然后又抻进来一颗脑袋,受到动静的油灯不禁四处晃了晃,是个几岁的孩子。
“呀!”迎上宁安的目光,男孩惊呼一声,赶紧缩了回去,门又被利索地关上,宁安还在疑惑,不多时,门又被轻轻撑开了,“公子,你醒了啊!”
“对,醒了,是出什么事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