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后山,大大小小的坟头,苍茫又肃穆,分明是白日,却依旧深沉、迷蒙,偶有冷风拂过,干枯的树木婆娑地摇晃着,寒意不知觉涌上心头。
这是历届长老和弟子墓,大弟子抚远将延寿带至东北的一处新冢,先是蹲下来清清两边刚冒出头的杂草和碎叶,然后扭头道,“这里便是抚烨长眠之地,前辈若有事,可随时唤晚辈。”
“那就有劳了。”
待抚远走远,延寿才低声来了句,“出来吧!”
一阵冷烟过后,坟头已蹲坐一只小白狐,没了道行的烟罗自是恢复原形,甚至连人话也没法说。
延寿低眉来看,她后背的绒毛不断地随风抖动。
碑上刻着两排字:
(大字)爱徒抚烨之墓
(四列小字)
师情不灭
生命如露
年少而逝
留恩南风
“遂了你的心愿,告诉我,你为何有护心龙鳞?”延寿缓缓蹲下身来,温声道。
烟罗歪了歪脑袋,发出“唔唔”声,延寿听懂了,微微颔首,“你们确是都未见过‘尊上’,却能被他左右。”
烟罗又“唔”了声,扭过头去,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延寿轻叹道,“如何望眼欲穿,故人再难归来。”
“既然不愿走,那便留在此地,切记,莫被他们发现了。”
过了许久,才听到她的那声“唔”。
延寿反身而去,不消片刻,已飞至茯苓山头。
延寿取下腰间乾坤袋,刚一开口,一阵白烟便飘了出来,不多时,凮泽已然躺在一旁,手脚皆被绑缚,动弹不得。
“你为何送我回来?”凮泽四处扭动,但越动绳索越紧,只得作罢似的仰头,无望地看向延寿。
延寿从旁摘下一片绿叶,看了看边缘的锯齿,稍微摸平了些,靠近嘴边吹了起来。
凮泽神色极为复杂,听到延寿在镇妖塔对他说的那席话,目下,又被带回茯苓山,若是惊动了爹,他很有可能被打断腿,几月下不来床。
直到听到那一段音律出来,凮泽凝了个怔。因为是老幺,凮泽极为受宠,阿爹虽严厉,可阿娘对他是一等一的好,所以凮泽只会听阿娘的话,夜深调皮捣蛋不肯入睡,但只要听到阿娘轻哼的曲子,凮泽便很快进入梦乡,凮泽喜欢阿娘的声音,温柔又悠扬。凮泽便问阿娘,阿娘说,这是咱们树妖族的安神曲。
叫——
“《风清》……” 凮泽喃喃自语,一缕难以言喻的酸楚意味从胸膈向上直冒,迷茫不定的眼睛顷刻湿润了。
数以万计的叶片如刀般将凮泽刮得是血肉模糊,凮泽一声都没吭,泪水早已混入泥土,他似乎很久没有听到这首《风清》了。
待叶片缓缓垂落,延寿蹙眉,竟落泪了吗?难不成下手太重了?
延寿眯了眯眼,收了捆仙绳后瞬移到几丈之外,倚在树的背后,待几人将凮泽抬走,无任何动静后,延寿才缓缓转过身来,延寿这般着实多事,若那些话不足以点醒凮泽,那将他打废,他就不会再跑了吗?延寿叹了口气,再者,这笔账也算在了他的头上了,族长老幺莫名被揍,树妖族定不会善罢甘休。
抬眼竟与不远处的一人对视,那人微微颔首后拂袖离去。延寿笑了笑,倒是瞒不过花迟。
这一来一回奔波,延寿有些疲累,便找了一处客栈休息吃口茶,四周都在谈论武林大会,各大门派这会儿应该都打了一会儿了,武林大会将持续三天,竞赛制,角逐优胜者即为武林盟主。
神风阁,中景堂,凌烟阁,白绝谷,潇湘阁,凌云山,苍旻山,望剑山庄……
昆仑虽派了人,但并未参赛。
起身赶往青水楼后宅,那里基本烧成了灰,死了七八名女子,救出来的四名也是烧伤严重,还未醒来,门口有几名衙役守着,延寿即便知晓谁是始作俑者,但无任何证据,且昨夜被清徽打断,根本不知道他躲去何处了。
之前的面具已经在镇妖塔里碎了,只得再找人打一个。
至于封紫宸,延寿只算了算,大体便知道了他的方位,稍作休整后便直飞望剑山庄。
在群山环抱之中,宏大的山庄巍然矗立。正门高耸入云,两旁有石狮,石狮前各列四名护卫,门额上“望剑山庄”四个龙飞凤舞的金字闪闪发光。远远望去,庄内朱墙绿瓦,青松翠柏,宛如一幅山水画卷。
山庄门口延寿表明了来意,门口管家虽存疑,但依旧让人前去通报,一刻钟后竟是秦沅甫亲自来迎接。
“前辈果是守诺,来,这边请!”
穿过鹿角门,一条宽敞的大道蜿蜒而上,两旁修竹苍翠欲滴,繁花似锦,一派鸟语花香的生机盎然之景。大道尽头,一座碧瓦红墙的大殿屹立其中,屋檐飞扬,金瓦银瓶,闪烁着夺目的光芒,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中央广场正是比武区域,人来人往,比肩继踵,甚是热闹,武林英豪们身各色服饰,琴箫龙笛的悠扬音乐回荡在空气中。高手云集,各派弟子在场中各显其能。各派将中央擂台围得水泄不通。擂台主座上坐着一人,目光扫视全场,威严非凡。旁边还坐着几人,大体是其他各派的掌门人,有的安静地看着,有的则两两讨论着。
秦沅甫大体说了几句,待那人目光扫过来时,秦沅甫道了声“爹”后拱拳躬身,那人扬扬手示意,两人从右侧小路径直朝后走去。
“那是我爹,他也知道这事,待下半场结束后,他会过来。”
“嗯。”
山庄的后花园错落有致,假山流水,花木扶疏,一片幽雅秀丽之景。巍峨的亭台楼阁隐约可见,每一根柱子都雕刻着精美绝伦的图案,散发出岁月的沧桑与庄重。
经过后花园才终是到了住所地,穿过几道回廊,才到了他二人的内室。
门口的丫鬟连忙福礼,“少庄主。”
“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