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好好收拾一下,明天阿娘带你进城!”
“进城做什么?”
“当然是去救你的父亲啊!”
江寒玉不知道,自己的父亲,那个一生清苦的教书先生,早已在专\制王权的迫害下死于非命,被埋葬在了荒郊野外。
到了城里,光鲜亮丽的一切都让江寒玉感到无比新鲜。
作为陵山国的首都,恒荣城在十九世纪初就已经发展起了较为先进的工业和商业,资\本\主义如雨后春笋般愉快地发芽生长,国体却依然延续着几千年来的君主专\制。
齐氏王朝的昏庸残暴也是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端,荒\淫且敏感,动辄抓人下狱,以至于人心惶惶。
梁向暖牵着江寒玉的手,穿着单薄而朴素的衣衫,行走在凛冽的寒风之中。
恒荣城中纸醉金迷的繁荣,与她们似乎并无半分关联。
金碧辉煌的城市,只是属于官宦与豪富人家的世界,大多数身处于底层的普通百姓,只能在苛捐杂税和威压恐吓之下,被一点一点地榨干自己的最后一滴血.
路过一家卖绢花的铺子,从未见过这种饰物的江寒玉便缠着母亲为她买绢花。
望着女儿期望的眼神,梁向暖只好将先前的泪水咽下,重新换上波澜不惊的神色。
“好啊,寒玉你可要好好听话,阿娘给你买绢花……”
两人走到绢花铺前,身着绸子夹袄的店主望着她们寒酸的装束,鄙夷地瞥了她们一眼:
“小心着点,别弄脏了,你们可赔不起!乡下人,就是没见过世面。”
梁向暖有几分恸然,却不好在女儿面前表现出来。
“寒玉,别担心,喜欢哪个就挑一个吧!”
江寒玉在铺面上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角落处一朵深青色的矢车菊。
“请问…这个多少钱?”梁向暖小心翼翼地询问着,语气已是极尽卑微。
“十个铜元!”店主人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依旧低头抚摸着自己手上镶着五颜六色宝石的戒指,神色不屑一顾。
梁向暖从自己的衣袋中摸出十个成色黯淡陈旧的陵山铜元——几乎是她的全部家产,颤巍巍地递给店主人,买下了那朵绢花。
“寒玉,你先站在这里,阿娘帮你把绢花戴上。”
江寒玉抬起头,却正好望见母亲眼中盈盈的泪水。
“阿娘,你怎么哭了?”
“寒玉……其实,你的父亲,他……;已经不在了。”
“啊?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这样?”听闻此言,江寒玉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不顾一切地大哭起来。
“寒玉,若是阿娘也不在了,你会伤心吗?”
“寒玉不要离开阿娘,不要离开阿娘……”
“阿娘也不想,可是……可是,我们实在已经走投无路了,自从你父亲离开之后,我们就已经只能坐吃山空……”
“所以……,阿娘是要卖掉寒玉吗?”
“寒玉,别怕,阿娘只是想给你找个能吃饱饭的地方,否则我们可能都会……”
江寒玉没有再多说什么,依旧是牵着母亲的手,只是早已没有刚进城时那般雀跃了。
“阿娘,在我离开之后,你还会想我吗?”
梁向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紧紧地抱住了江寒玉,眼中已然是潸然泪下。
“寒玉啊,是阿娘对不起你……”
恒荣城教会的建筑,是极其庄严而肃穆的,像一块黑色大理石,坚毅地矗立着。
偌大的院墙内,正中央是摆放着瑞香女神神像和举行仪式的礼拜堂,后方的一些稍低矮些的建筑则是神职人员的居所和存放经文的地方。
受过成人礼的神职人员可以住在建筑中的正房,而那些未成年的学徒只能住在那些荒僻的偏院。
在紧闭的院门之外,梁向暖向守门者低声着致意,守门者抬眼扫视了这对母女一眼,并未多言,只是拉动了一旁的铜质门铃。
门铃响动,未及多久,那扇紧闭的大门从内部打开,两个人影从中走了出来。
那是两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年长的那个大约三十岁年纪,披散着长发,戴着金质的发冠与耳环,系着金丝镶边的绸缎腰带,缀着两枚白玉环,是陵山国念初教派的教长。
年轻的那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衣衫上有银色瑞香花的刺绣纹样,戴着黑色的头巾,是教长的得力助手,并且被她收做自己的干女儿。
“这是你的女儿?”那年长的女人挑了挑眉.
梁向暖点了点头,“若不是实在吃不饱饭,我也不会……”
“是从乡下过来的?最近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多,前些年闹饥荒的时候都没这么厉害。”
“唉呀,这人祸可比天灾要怕人的多。”那年轻的补充道。
最后,尽管江寒玉对自己的母亲有再多的不舍,也不得不跟从那两个人走入寂深的院落。
那扇庄严的大门关上了,将两个世界彻底分离开来。
“从此之后,我们也许再也不能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