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五个孩子之中,江寒玉的天资显然是最为出类拔萃的。
徐素英虽还不至于厚此薄彼,却也有在内心之中,多了几分对江寒玉的偏爱
“素英姐,你说,读书是不是没有用的?”其中一个孩子,叫做采莲的,突然间问道。
徐素英在一瞬间怔住了,这是一个她从未预料到的问题,一旁的绵绵和欢儿也为采莲捏了一把汗。
“小莲,你怎么会这么想?”徐素英并未表现出愠怒的神色,语气仍旧耐心而柔和。
“素英姐,在这里只有你能看得起我,上面的那些人都不把我们当人看。
我的父母是穷人,我也是个穷人,穷人天生就该让人家看不起。
像我这样的人,只能活该一辈子待在底层。
就算是读了再多的书,认识再多的字,又有什么用呢?”
“……”
徐素英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读书识字从来都不会是没用的,没有谁天生就活该待在底层,也没有谁会一辈子让人看不起。
学习知识最重要的意义就是,它可以让人不认命,从而勇敢而坚定地追求属于自己的人生。
若是我当年就这样认了命的话,我恐怕现在早就已经被卖到青楼去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江寒玉感到十分震惊,试探地问道。
“我家里原本不穷,祖上好几代都是做玉石生意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殷实的很。
父亲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对我很是宠爱,为了让我好好念书学习,他特地请重金请下几个饱学的先生来教导我,我才不至于一字不识。
可是……,后来,父亲的竞争对手见不得我们生意做得好,竟然向政府举报,贿赂那些见钱眼开的官员,诬陷我们家里窝藏了永绪国来的间谍。
那伙官兵也不分青红皂白,径自把父亲抓了去……”
徐素英的叙述还未结束,一旁的江寒玉已经潸然泪下。
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以及她们一家的遭遇。
“那群官兵都是欺压百姓惯了的,少不了要从重问罪,再假慈悲地说什么可以‘通融通融’,说白了,就是敲诈勒索。
母亲为了救父亲出来,几乎将我们的家产全都变卖掉了,换成了现成的银元和纸票。
可是,那群吸人血的东西,他们贪得无厌,根本就不知道饱足,总是得陇望蜀的,得了钱财还要一直加条件。
直到我们原本还算殷实的家产,被那些吃人的家伙全部吸干。
后来,母亲还是未能救得下父亲,只能无奈地任凭他死在监狱里。
父亲去世之后,母亲也因忧劳悲伤过度而一病不起。
“素英啊!你说,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我和你父亲,我们只是本本分分地做些生意。
我们招谁惹谁了,招谁惹谁了啊!”
父亲死后两个月,母亲也去世了。
那一年,我才只有十岁。
早早的就失去了父母,我不知该何去何从
大伯一家收养了我,可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安什么好心。
起初,大伯只是想让我做他们家的童养媳,嫁给比我大十二岁的堂哥徐胜英。
堂哥是个好吃懒做惯了的人,没有什么正经营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每天不是去酒馆,就是上青楼,整日游手好闲的。
那些好人家的女孩根本就不愿嫁到他们家来,我自然也不例外。
遭到拒绝后,大伯也不生气,只是和伯母一起,妆模作样地关心我、体贴我——我当时才只有十岁,差点就信了他们的虚情假意!
直到后来有一天,我正在园子里玩耍,一只很大的白蝴蝶飞了过来。
我伸出手来,想要去抓住它,蝴蝶一直飞,我也一直跟在后面追赶着,—一直到它把我引向一处荒僻的院落。
那里的大门紧闭着,上了一”把已经生锈的铁锁,里面却传来阵阵觥筹交错的声音。
在那之前,大伯从不让我靠近那处院落,说那里风水不太好,总是闹鬼,我自然是不太信的。
听到里面有声音传来,我感到好奇,悄悄地把眼睛贴到了门缝上,想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荒草从生的院子里,竟然被大伯摆上了一桌丰盛无比的酒宴,桌上美酒佳肴俱备,与周围荒凉而萧瑟的环境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宴席上坐着大伯、伯母,还有一个我从未见过、根本不认识的,花枝招展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看上去有五十来岁,穿着大红的丝绸袄子,身旁又围坐着几个身强体壮的青年男人,赤裸着上身在那里把酒言欢。
‘今天啊,我们几个不醉不归!’青年男人们大喊大叫着。
‘柳花大娘,以后我们家素英,可就拜托给你了。’伯母牵着那个老妇人的手,谄媚的笑着。
‘看你们家里也还算富裕,怎么就想着卖女儿了?’
‘哎呀,她哪里是我们家的女儿,不过是我们兄弟家的孩子,没了爹娘被我们过继过来了而已。
我们当初本想留着她嫁给我们家胜英,可她偏偏不乐意,我们也实在拿她没办法。
这不,我们才想着请您帮忙吗!’
‘这样啊!”柳花掩面笑着,‘你家素英的样貌,我前日也曾见过,真真是标致的很!
让她来我们春熙馆,好好调教着,过个五六年,准能当上头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