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从私塾来到这里的时候,大概也是被这样引诱到深渊当中的吧。
“哎呀,不会抽也没有关系,我一开始也不会,先尝尝看吗!一来二去的,也就学会了。”
一大群人围着,江衡虽然对其甚是抵触却也实在不好再拒绝只好从刘空山手里接过那支烟,硬着头皮吸了一口.
“咳咳!”烟气熏人,江衡被呛得不停咳嗽,”不行了,不行了,这玩意我是实在受不了了!”
“哈哈哈!”刘空山身后跟着的那群“小粉丝”们见到江衡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由得拍手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没事的,谁第一次抽烟不是这样?江同学也不要太担心,一回生,二回熟,慢慢地你就适应了!”
“……”
江衡只是任凭那些人浮夸地笑着,自己坐在人群中,无言地沉默着,内心却已是风起云涌。
“当年任平生创办纳川学馆的时候,那时的学生们哪里是这样一副模样?
唉,蒋经纬实在害人不浅!”
第三节是数学课,授课的老师梁欢是个二十六、七岁的男青年,衣着整洁得体,面貌干净清爽,看上去很是阳光,且是有真才实学,讲课语言生动活泼,引人入胜,很受学生欢迎。
“唉,这么好的一个老师怎么偏偏是个教教学的,但凡他是教体育的,我都不至于达么难受!”数学课上,一头雾水的赵思贤不由得抱怨起来,他几乎是什么也听不懂。
一旁正用心听讲着的江衡也只是听了个云里雾里,老师的讲课风格再为风趣活泼,也无法改变数学这一门科目本质上的枯燥无趣,晦涩难懂。
尽管江衡一直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全力以赴地渴望着弄明白每一个知识点,却依然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些在黑板上跃动着的图形和符号,在他看来就等同于正常人根本无法看懂的“天书”,存在的意义只是令人心烦意乱。
这也难怪,毕竟,江衡在教会学习的时候从来没有上过一节通常意义上的教学课,惟一算是能跟数学打上交道的事情也只有给徐素英记账算账,不过勉强懂得一些简单的加减乘除罢了,至于什么函数啊,几何啊,方程啊之类的,她几乎就是闻所未闻
.“唉,我们为什么非要学数学啊!”
下一节是自习课,也是那天上午的最后一节课。
在十九班大多数同学眼里,没有任何老师看管的自习课完全等同于“自由活动课”与“聊天课”
上课铃响了,十九班却有将近一半的同学没有回到教室,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赵思贤也在“失踪人群”之中。
“诶,赵同学跑到哪里去了?”
“大概率是踢球去了,他不抽烟,不喝酒,没有女朋友,除了踢球之外,他估计也干不了别的。”
“剩下的那些同学呢?”
“干什么的都有,提前上食堂的,满操场闲逛的,找个偏僻地方抽烟的,男生女生约会的,翻墙出去玩的,还有上别的班级和人约架的。”
“唉,怎么就没多少人愿意留下来好好自习呢?”
正在那时,江衡在一堆交头接耳着的同学当中看到了一个鹤立鸡群般的例外。
那是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女孩,头上带满了花花绿绿的头饰,穿着一件有几分扎眼的缀满亮片的玫红色上衣,上面还有一朵很夸张的大红花。
若是单单只看她的穿着打扮,似乎与那些涂脂抹粉、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们并没有太大区别,甚至审美还要比她们粗劣低下许多。
不过,此时,在一群喧闹着的“不安分子”当中,认真抄写着笔记的她,显得是那样娴静温和而又安静优雅。
她是那样的不声不响不张扬,以至于被淹没在作为“主流”的喧嚣声中,无声无息着,直到人群变得稀疏了许多,江衡才注意到角落中那个独特的人。
“啊,她一定也是个热爱学习的人,看来,这一代人,也不是完全废掉了。”
在那节自习课上,张尚文将那本曾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书借给了江衡,自己则趴在桌子上补觉.
“衡,我先睡一觉,下课的时候别忘了叫我。”
江衡接过那本书,书的封面是温柔的桃红色,上面印着一对穿着古代服饰的青年才子佳人,俨然是一本当下已经不太流行的古典爱情小说。
翻开之后,江衡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桃红色的封面不过是个作为障眼法的幌子,里面的内容才是这本书真正的重点所在——这竟是一本《纳川词话》!
《纳川词话》是当年任平生在纳川学馆任职校长时的著作,记述了他早期的一些思想观念以及对于新时代青少年们学习生活状况的设想。
同时,《纳川词话》也收录了当年李昭旭等人的政论文章,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与理想的光芒。
蒋经纬上台之后,《纳川词话》便因其“妖言惑众”而被其列入到禁书的范围内.
“任先生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些话!这都是那个反贼杜撰出来的!你们可千万不要被蒙骗了”
张尚文手里的那本《纳川词话》被保存的极其完好,纸张虽然已被无情的时光染上了夕阳似的泛黄印迹,却并未有半分弄破弄脏弄皱的地方,有些地方还被他工整地做了批注.
“这下,我真的要开始好好学习了。”
在那一本小小的书中,浓缩着众多理想主义者永不熄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