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广播的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对菲洛克斯大教堂的实时播报,我和酷拉皮卡沉默着,我想向司机打听一点消息,但是却觉得自己没有开口说话的力气。
“插播一条临时报道。”一阵短促的电流声之后,广播里的声音突然从甜美的女声切换成了字正腔圆的男声,“就在刚刚,亚伦公馆发生了一起恶性爆炸事件,导致公馆大面积坍塌,大火四起。目前消防队正在从教堂方面紧急调用人手,爆炸原因和嫌犯目前仍未有头绪……”
听到“亚伦公馆”四个字,我心里顿时一声轰响,拳头紧攥到指节都变得苍白。
“真是多事的一天啊。”司机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搭在变速杆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它的皮质表面,“你们还去吗?亚伦公馆那边出事了。”
“去。”我松开紧咬的嘴唇,努力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来,“麻烦您开快点,我们赶时间。”
司机从后视镜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但是因为爆炸,那边恐怕也已经封路了吧,我不知道我能载你们到哪里,剩下的路就得靠你们自己想办法……”
“没关系。”我说,“你只管去就好了。”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赶到了莉兹家外围被封路的地方,匆忙地给司机付过钱之后,我们下了车,酷拉皮卡背着我开始快速向公馆的方向跑去。
远远地能看到冒着黑烟的别墅,但是已经辨认不出房子原本的模样了。六七辆消防车停在别墅外围,还有很多焦急的人在到处叫喊、忙碌着。
处理爆炸失火是比单纯处理火灾要更加危险的事情,因为人们很难确定公馆内是否还有没被引爆的炸弹。酷拉皮卡带着我一路跌跌撞撞赶到现场,我拉住匆忙跑过的一个消防员,焦急地向他询问现在是什么状况。
“小孩子快离开这里!很危险的!”那个人完全无视了我的问题,做出了驱赶的动作之后就继续投身到了火场当中。我紧锁着眉头,决定去找他们的上级直接了解情况。
如果莉兹在这里……可是不会,她已经被我送到羊角身边了,如果她真的又被带回了这里,她不会和我说她已经得到了属于自己的自由。
公馆周围一片混乱,我们穿过纷杂的人群,盲目地寻找着指挥者的位置。这时,一片嘈杂当中,突然有一个人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被拉得一个趔趄,被迫顿住脚步,那人的力气之大叫我感到震惊。我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五根纤细手指握住的手腕,又看了一眼拉住我的那个人。
眼前的人是一个看起来差不多和我一般大、面色有些呆滞的少女。她满头橘色的鬈曲长发、金棕色的眉毛和眼睫、还有银灰色的眼眸、横向散布在鼻梁和脸颊上的雀斑,看起来都格外鲜明,让人印象深刻。
“你们关心这栋房子里面的人,对吗?”她无精打采地半睁着眼,问我。
我迟疑地看着她,顿了几秒钟后说:“是。”
“我刚从那里面出来。我是维克利·亚伦的侍从,公馆里目前有维克利、十三名女仆和六名男仆,除此之外还有两名管家,一名维克利的贴身助理,和维克利的女情人。”她平淡地、精准无误的把所有信息都说给了我。
我怔了怔,问到:“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而且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告诉我?”
“因为我刚从那里面出来。”她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来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然后紧接着又说,“因为你们想知道。”
“维克利……是亚伦家的家主吗?莉兹的父亲?”
“是的。”她点点头,我留意到她手中拿着一个金色的金字塔模型。
“爆炸是怎么发生的?”我蹙眉看着她,想要辨别她话中的真伪。
“不清楚,突然就炸了、‘轰’地一声。”她面无表情地说。
“那你知道莉兹现在在哪里吗?”我继续追问。
“大小姐的话,今早已经去菲洛克斯大教堂举行婚礼了,不过那里现在已经烧了将近八个小时的大火,我不清楚现在她是不是还在那里。”
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胃里有一种空洞的灼烧感,压得我无法呼吸,可来不及给我多想的机会,那个女孩突然蓄力,一把将手中的金字塔模型扔进了火场当中。
“小心!”我第一反应以为是炸弹,因此,我拼尽全力一把扑倒了站在我身侧的酷拉皮卡。摔到地面的那一瞬间,我的肺好像被撕裂开似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楚。然而爆炸迟迟没有传来,我抬起头的时候,那个女孩正平静地看着我们。
我忍痛咬牙爬了起来,捂着胸口问她:“你扔了什么东西进去……”
“莫里奥斯之眼。”她说。
我跪坐在那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痛感让我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酷拉皮卡惊慌失措地搀着我,恰好附近有急救的救护车。
最后,我颤抖着松开咬紧的嘴唇,嘴角近乎渗出血迹。我用断断续续的声音问她:“你是谁……?”
“我叫秋日夏。”她说。
在急救车上叫护士给我打了一支镇静剂之后,我勉强平复下来。酷拉皮卡看着我,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别担心……”缓了一会儿之后,我虚弱地对他说,“很快我就会好了,不会有事的,相信我。现在我们得去教堂了,既然莉兹不在这边,那我们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酷拉皮卡沉默着,什么也没说。他扶着我的后背,另一只胳膊托在我两膝回弯的地方,把我从座位上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