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我也感觉到,从前那些乐于和我嬉笑打闹的人都开始变得和我有些疏远了,甚至年长者看向我的眼神都带有一丝无端的畏惧,仿佛惹怒了我下一秒钟就会被杀人灭口。可我没办法改变自己,只有前桌爱看书的男孩有一天回过头问我: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直都是那么悲伤。
因为我失去了我最重要的,我早已经不适合停留在这个里了。
我为我的状态向父母感到抱歉,我力所能及地为他们做所有我能做到的事,但面对我的突然改变,他们没有任何指责,那两个人依旧一如既往,以一种乐观温柔的态度包容了我的全部,在很长一段时间中,他们这样的温柔都成为支撑我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有和他们在一块闲聊时,我才能从悲伤中短暂得到救赎。
后来,在偶然之间,我发现了一些其他方法,似乎和父母的温柔疗愈具有同等作用的功效——那是一切惊险刺激的游戏。
过山车或者蹦极已经没办法满足我狂热的心理诉求,我疯狂地渴求一切超乎常理的刺激,觉得自己像个活在规则里不守秩序的跳棋,像一群正常人中唯一的疯子。
与此同时,不知是否是从另一个世界带回的业债,我发现自己的体能与各项身体素质都有了惊人的提升。
起初,我喜欢在天台的围栏上面缓慢散步。
学校主楼的楼顶,有一个锁头坏掉的天台,只是这个地方鲜少有人知道,所以几乎成为了我一个人独占的天地。每每天黑之后的晚课,我都会独自一人来到这个地方,爬上围杆在上面努力维持平衡,然后来回踱步。围杆是那种窄窄的一条圆柱形铁栅栏,表面很滑,需要脱下鞋和袜子光脚才能站稳。
就是这样危险的事情,却成为我打发时间最重要的方式之一。
除此之外,我时常出没在靠近高速路段、即将进入城市的街道,然后悄悄爬上在红灯前停下的巨型货车背后,搭顺风车返回市区;有时我会在没有人的空教室从二楼顺着墙壁或者排水管爬下去,经常失败,最后多数都是到了一楼半的位置就不得不往下跳。
在学校运动会时举办的攀岩比赛中,我毫无悬念地获得了第一,但是颁奖仪式时我没有登台领奖,因为那时候我早就翻墙溜出了学校,去远离学校几十公里外的一片潭水边钓鱼。
老师和家长意外的几乎没有管束我,学校也里开始有了一些关于我的莫名其妙的传闻。可在我看来,那些事都无关紧要到像是与我没有瓜葛,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或者说,我根本不知道他们都是如何评价的。原本作为我朋友的那些女生,虽然渐渐地关系与我有些疏远,却又没有完全与我形同陌路,她们还是会时不时地围在我身边聊一些八卦琐事,直到某天,我突然发现,她们注视我的目光里,饱含的不是厌烦或恐惧,更多的是一种难言的敬畏之情。
当然,在做这些危险的事情时,我也不是从未失过手。有一次像以前那样尝试跑酷的时候,落地不稳差点从楼顶摔了下去,最后幸好是楼边的烟囱挡了我一下,才只在我脖子上留下了一片二十多天就消掉的结痂。有两次我从天台的围栏上没站稳摔了下去,只不过一次侥幸掉到了天台里面,另一次是我反应及时在摔下去之前抓住了天台边缘的墙壁。
还有一次比较严重,是我在货车行驶期间不小心没能抓稳,从车尾摔了下去。幸亏于我还有从前受训的身体记忆,落地姿势掌握得比较好,所以没有当场摔成重伤,而且还有精力在下一辆车驶过来撞飞我之前跑到马路边。那一次我的脚踝和膝盖都被扭伤,手骨断了一处,休息了将近两个月才又能开始正常走路。
还有几次因为做了太危险的事情被人举报,每次都险些被警察带回派出所进行批评教育,最后我都是凭着自己不要命的精神才从他们的鸣笛声中逃脱。
虽然我从未想过,也从不明白,自己做这些疯狂的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除却冒险的时候,其余时间,我就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地重看《猎人》的动漫和漫画。我很想知道为什么那个世界的故事会以这样的形式展现在这个世界中,想知道这部漫画的作者、那个名叫富坚义博的人又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发生在未来的事情。我尝试过给远在日本的jump公司写信和发邮件,但是没有收到任何回音,我在网上查阅了所有能够得到的相关资料,却仍然一无所获。
甚至有时,我也会迷茫,迷茫自己目前为止所做的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我追求的东西,是否真的只是我过去所经历的一场漫长幻象,是否真的只我不自主创造出的一场真实而荒唐的梦境?
支撑我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只有酷拉皮卡。是他曾在我生命中篆刻下的不可忽视的烙印,他的真实而又惊人的存在。
碧海无波,瑶台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