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世界的密辛从监控画面里渗出。
刘兆丰眉头紧锁,扎着马步半蹲在桌前调整监控时间。
据刘兆丰所知,剥人脸皮的妖怪生于滇南、南尹一带。只在闰年现世。他们结群而出,有时化成弹丸,有时化成人。
可这东西上一次与人类发生冲突,得追溯到大清朝。闹得最凶的那两年,受害者上了千人。这导致人类认为此妖成祸,开始组织力量对这其展开围剿。后来虽然未能全歼,但这东西却彻底被驱离了人类领域。
如今的人类比一百年前,已经算军强马壮。又恰逢太平世道。刘兆丰一时想不明白这玩意儿究竟怎么敢死灰复燃,闹到蓟城来的。
而且滇南的妖怪是怎么进入蓟城的呢?
人间地形复杂。有平原、高原、丘陵、盆地、山地、河流、三角洲、瀑布、湖泊、沙漠等等之外。空间上它还分层次。
这个空间上的层次就好比游戏位面。
同样的世界最高峰,人类的位面夏尔巴人往复攀爬。换一个位面,则是阿修罗遥远一支聚集的所在。
与人类国土不同,人间的战火从未熄灭。
如今天下五霸,人亦割据一方。
人间除了有人类聚居的都市、村镇,还有其他族群聚居的妖域、鬼殿、经堂、阿修罗宫。
可蓟城,到底是人类的王都。在此处,人已经统治了所有的位面。
所以这个事情很不对。
如果妖怪想进入人类统治的神农架区域,可以直接从他们的领土进入,然后通过位面切换,偷渡到人类这边来。这种行为属实防不胜防,就像东南亚与我国漫长的国境线上总难做到滴水不漏。
可是想进入蓟城,偷渡是行不通的。
正常妖怪前往蓟城会选择办理“通行证”。
通行证类似上世纪我们的介绍信。
只不过它更严格。它只指定一个地方,地址精确到街道。也就是说,进东城的通行证,在海淀区的关口是不会被放行的。持有东城区崇文门街道通行证的妖怪,在建国门逛街,一旦被发现就会直接被遣送出境。
除此以外,只剩下持有身份证的妖怪可以合法进京。事实上,建国以后能在人类社会畅行无阻的妖怪也只有这一种。
可是妖怪获得人类身份证的难度不亚于于外国人获得国家的永久居留权。
剥人脸皮的妖怪在清朝大肆杀人,身份证不可能办下来。
就算勉强获得了通行证。200年内宗族体系内有人行凶,也算三类关注妖怪。一入境就触发境内安全司全市预警。
刘兆丰思来想去。认为这玩意儿想进京只剩从黑市买假证进京这一条路。
这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居然有人敢在蓟城贩卖假的通行证?就齐染在这事上重视的严格程度。刘兆丰觉得不是作假的人疯了,就是他疯了。
忽然,刘兆丰随手摆在桌上的手机开始猛震。刘兆丰抓起手机,工作软件弹出来的信息提示像吐了一样,喷他一脸。
【朱志忠邀请你加入群聊】
朱志忠:【@刘兆丰,蓟城总队应急处理中心即刻起对东城紫禁城区域实施接管。正式通知稍后挂网。把你的人都撤出来!】
朱志忠:【@中心副主任高林林,先带一队人前往紫禁城核心区域。新队长已抵达午门。】
朱志忠:【@-,小汪你回来。】
-:【老大,齐队长的魂招不到,我得去现场。】
朱志忠:【就你那水平,别再给他招高原上去!老实回来!】
朱志忠:【@所有人,未经报备任何人不得接触郁杭,不得踏足寿比胡同!】
朱志忠:【跟我报备,跟其他人报备不算!@所有人】
别达沃:【老朱,别让陈专去境内安全司了,这时候,他内勤,去一线不合适。】
韩妮:【@别达沃老别头儿你可算了吧。你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友。队长死了你就想逃到境内安全司去躲着。】
【占验科陈专退出了群聊】
陈政潼:【老大,齐队出事唐尧臣会不会回来?】
-:【他敢回来我就让他永远走不了。】
陈政潼:【你对唐尧臣这么大火气干什么?】
别达沃:【汪啊,听叔一句劝,1V1,光凭武力你都打不过他,何况人家还有脑子。】
-:【他跟郁杭是一伙的。】
高林林:【消停点吧孩子。】
-:【郁杭杀了齐队。你们怎么都这反应?】
余中先:【百因必有果,阿弥陀佛。】
黄信凯:【中心第一菜。这种时候你不要给中心惹事。】
-:【??中心第一菜?我?】
罗嘉:【全中心都知道你这个外号。小汪你自己不知道吗?别看手机了,快回来吧,今晚上在外头晃,我怕你被AOE死了。回头再给你招魂,那就真是折了寿了。】
别达沃:【老朱啊,我年纪真大了,我正式申请代替陈专去境内安全司。】
刘兆丰举着手机,如遭雷击。
齐队长死了?
那个郁杭杀的?
朱志忠:【@刘兆丰,你借调应急处理中心。现在回队里领任务!】
就在刘兆丰心神混乱的时刻,一个人影“嗖”一下从窗边掠过。
文达看着黑洞洞的小窗口,忽然说:“老刘你进屋来吐,这有垃圾桶。”
“不用,味儿大,呕……”
“外头有东西。”文达说。
刘幸福听文达这样说,吓得差点没把后半口咽回去。用雨水抹了一把脸。迅速拉上门把手,后退着进了屋。
刘兆丰一直知道外面有东西。
只不过对方很弱,他没当回事。
同样不在乎的还有齐迎亚。
齐迎亚早先从打印机里抽了一叠纸,此刻正反反复复不知道画着什么。看表情进展不太顺利,地上还扔了好几团画废的纸。
文达见刘兆丰不再看视频,便凑过去敲了一会儿电脑。
时间被切换到实时。
主画面变成了板房外。
紧接着,文达的手顿在键盘上方。
几个人不约而同重新一起看向屏幕。
监控视角应该来自于吊在距离板房最近那栋楼三四层楼边缘的摄像头。有点远,隔着黑夜和风雨,他们所在的板房就像是就像是大海中飘摇无依的小舟。
在监控和板房之间,无数圆形如瓜的暗影浮动在空中。
刘兆丰看了一眼手机,又扫了一眼屏幕,不禁拧起眉头。
夜色中,较近的一个暗影仿佛感受到悄悄转动的监控摄像头。竟然“嗖”一下凑了过来。
屏幕上顿时出现个硕大的人头。
窄脸、高鼻梁、厚唇凸嘴,距离太近面容浮肿,甚至分不清男女。
屋里的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
齐迎亚将纸叠着收到裤子口袋里。然后解开西服扣子,直接将外套和手表都脱掉。挽起衬衣袖子。
“嘣!”天花板上传来一声巨响。
监控画面里,半空中的人头无边无际,绕着板房聚拢。
又一声:“嘣!”
力道之大,天花板出现了一丝裂痕。雨水顺着裂纹渗入。
紧接着:“嘣嘣嘣嘣……”
板房顿时被撞得四处漏雨,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