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触上扳机。枪响!
唐尧臣把羊肉认真擦过才放进油锅:“杭哥跟我说,他答应王总帮崔秘书讨个好来生。他这人没有责任感。被迫做出力不讨好的事时,从来都是得过且过。崔璐这个事他不会出什么力,顶多打声招呼而已。宽泛意义上,六道轮回上三道都算好来生。”
“什么是上三道?”
“天人、人、阿修罗。杭哥跟三十三天历来疏远,不止一次说人家满口仁义。他心里的好来生不包括天人。”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发子弹打完,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对面那人形的东西身上算得上要害部位的地方都被子弹洞穿。不出所料并没有什么用。
张斌大体问过,知道从1958年至今,他是第五位队长。虽然除了首任队长成功退休,其他的队长都英年早逝因公殉职,但也没人至于刚上任就领盒饭。
他是最差的一代。
“所以是在人和阿修罗之间随机抽取?”
“当她有了记忆。杭哥又打过招呼。以崔秘书的聪明才智,她理应能争取到一定程度的自主选择权。”唐尧臣将羊肉捞出,沥油斩条:“抛弃一切,重生成为江浙沪独生女,开挂度过富庶的一生。或者乘通入空变成一颗阿修罗的蛋,然后破壳而出,经历陌生之磨难重新回到今生父母以及齐迎亚、王总这些朋友面前……这个选择只在她。若王总真不求回报甘愿提前为她做些事。可以先搞好和张队长的关系。万一她真的想不开,化生修罗,你好歹能说得上话。帮她重新办张人类社会的身份证。”
“张队长刚正不阿。”
“强则取折。那王总去搞定新队长。”唐尧臣把羊肉装盘。
王陵珊在非常短暂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暗示。未及深思,便听唐尧臣转移了话题:“乐乐是去种菜了吗?”
张斌自认为不强硬。
他一向心软。只不过这么些年,他的职位和岗位令他不能退让,工作上又总是遇见难题和困境,以至于常常显得不近人情。可大国外交两军对垒,哪里有人情?跪那里就能祈求到奇迹降临吗?
说来,如今奇迹倒是有了。
只不过白日飞升这种奇迹实在是……
那些人形怪物都看得傻了。一个个张着个大嘴,呼哧呼哧地遍地乱走仰望他。
张斌怀里抱着被他从土里薅出来的低矮灌木,像是新兴专业抱着鲜花等待拨穗的学子,有一点高兴,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忧虑。
他不是嫦娥,再升上去他迟早得缺氧。
突然,一道阴影从天而降。
是头发。
长发。
然后是一双细长的眼睛。
简而言之张斌大头朝上飞升,同时有一个人大头朝下坠地。
一正一反,两个人在半空中目光邂逅。
来人是位白面少年。
长发三尺,眉眼细长,薄唇血红。他粲然一笑,比起地上蟑螂一样的人形怪物,压迫感强了太多。那气势邪异惊人。
“冥府谢必安,见过小张大人。冥府方才接到个保修订单。小张大人可看见杭哥了?”
少年停在半空,颠倒回正,从卫衣口袋掏出了个白色鸭舌帽扣在自己脑袋上。
帽子上血红的四个大字冲击灵魂:一见发财。
张斌忽然想起王陵珊。
他总觉得那女人日后若是知道了这番情景,肯定要找机会问问:她这算不算见了,能不能发财?
关于无常二爷的神通,后来郁杭跟张斌解释说他们虽然只是鬼差,但神通却十分广大。其力量不单来于自身修为,更源于人间之“信”。
无常二爷在人间声名远播家喻户晓,即使是像张斌这样不信鬼神的直男硬汉也不陌生。从路人缘来说,无常二爷实在算信众浩浩。
千年来,他们虽在冥府任职,却也常在乱世现身人间,惩恶扬善庇佑人世。久而久之比许多帝君更被百姓敬仰。汇聚了人间的“信”,天庭冥府各处也都开始瞧二位面子,人间鬼魅愈发对其闻风丧胆。
郁杭说起这些,神色间颇有赞赏的意思。
“他在下面。”张斌一边升天,一边指路。
谢必安冰凉的手搭上张斌腕脉,神色凝重:“小张大人没有修为,怎么能给横死的厉鬼超度?”
“超度是很危险的事吗?”
“大部分情况下的超度不危险。就是好好商量或者坑蒙拐骗,把鬼说服到冥府去。善后安抚全在我们。这种除了谈崩被鬼报复,没什么别的风险。”谢必安闭眼按着张斌的脉搏:“您怎么三魂七魄还都出过窍呢?”
“除此之外的情况呢?”
“除此之外的情况就是真的超度。能称之为厉鬼的通常都受过大的委屈和痛苦,要么执念过深,鬼鬼心里苦。科学的讲,躯体化的苦是定量,承受者是变量。就像你们的信用卡,谁还都可以,还了就可以。超度是承受其痛苦、恐惧、罪孽,最后度化。被超度的怨灵就不再是怨灵厉鬼了。”谢必安从卫衣兜里套出一盒胶囊:“小张大人悲悯众生,令人敬佩。这是大力壮阳丸。”
谢必安将一盒药塞进张斌怀里,扯着张斌慢慢降下来。
一见张斌又近了,四周围的人形怪物顿时狰狞起来,动作极快的朝着他聚集。
谢必安的嘴巴有点大,薄唇血红。猛的一张开,尖锐阴森的鬼啸震动四野。那些人形怪物被这一声鬼啸震得横七竖八软倒成了死肉。
“小张大人,这是冥府卫生局医保用处方药。能固阳补气强健体魄。人属阳,吃了稳固神魂。”
张斌借着月光看那盗版药一样的说明:一次两粒一日两次,饭后服用。治疗:离魂症。不良反应:未知。
张斌吃了之后把药盒揣进包里:“可以帮我再买两盒吗?”
“没问题,不过您得先给钱。我家夫人银钱管得紧。天地银行的冥币,凌晨在十字路口烧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