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门外的木板被炸飞,一团烈焰从门外扑来,像极了一只红眼的野兽,毫无理性,全然霸道。
“喂,无名氏!你不会真的就让我一个人扛着吧,我的纸人真的快不行了!”
萧喜头也不回地大声呐喊着,她的额前被汗水浸湿,棕黑色的瞳孔被艳丽的火光占据。她别无他法,只能伸着手臂,做出抵御的姿态,同时,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前的小纸人们一步步走向灰烬。
“混......”还没等“混账”两字完全出口,她就愣住了。
她感知到一股清凉从背后袭来,随之顺着她的背脊输送到她的双臂,她的手掌不再因那熊熊烈火的炽热而节节退缩。这种突如其来的舒坦,不仅仅给予了身体上的慰藉,还赋予了是心灵上的明朗。
一声咆哮伴着水涛声从天而降。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从斜后方的天空迫降——萧喜思及想道。
萧喜抬头看,一条漂亮的水龙盘旋在她的头顶,水丝缠绕着龙身。这不是一条真正的龙,是一个用无穷水性汇聚而成的能源聚点。旁人只道这场景极为震撼,恨不得眼睛都不愿眨半下。可是,萧喜却知道,这是水龙术。
这不再只是年少时期师父口头所传授予她的知识。
很多年前......
她是亲眼见过的。
六年前——她那时候约莫是十二岁吧,是个小姑娘如花似玉的美好年华,不过,这天道向来是事与愿违。
一个浑身泥垢的女孩睁着双眼,立在暴雨淅沥之下,她的眉眼失去了光彩,现在的她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周围早就没有了人,逃走的早已逃走,留下却苟延残喘的也早已殒命天涯。
夜里的灯火挂在屋檐下,星星点点的光芒也逐渐被狂风肆意摧残。很快这周围,就只剩下了一片死气沉沉。尸横遍野间,她连乌鸦的鸣叫都不曾听见。
起初她是能闻到一股扑鼻的血腥味儿的,后来,她的鼻子好像失了灵,她觉得,她快要无法呼吸了。麻木的神情终于是被凌乱的头发和止不住的泪水铺满,黏腻的液体塞着她的口鼻,她真的,无法呼吸了。
慢慢地,女孩眼前背着她的巨大身影终于挪动了身子。它诡异的动作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萧喜真的很想呕吐。它蠕动起血红色肥腻的身躯,黏液和它嘴角的血迹留满腹部,它靠着这些恶心至极的液体爬动。
这个东西长着肉嘟嘟的虫身和一张血盆大口,立起身子能有一整座彩云楼高——彩云楼是庆阳镇最好的酒楼,足足有三层木质构造。这只怪物同彩云楼豪横的体积比起来竟然毫不逊色。
女孩儿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从小到大的她什么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这样的怪物。这是什么玩意儿?这世间真的像话本上描绘过的妖物吗?关于这个问题,好像早已超出了那时候萧喜稚嫩的心理认知。
尽管如此。
年幼的萧喜却知道,这个怪物,它刚刚吃掉了自己的亲哥哥,血浓于水的......亲哥哥。
萧喜早已被吓傻了,身子都是麻痹的,她觉得自己的手足早已不受控制,她因此无法逃跑。其实,不只是这个原因,还因为萧喜潜意识里在告诉她:
现在死去的应该是你,是你,萧喜!
你害死了萧吉,你害死了你的亲哥哥!
因为你卑鄙无耻的嫉妒,你害了许多人,他们都因你而遭遇不幸!
现在的你,凭什么逃走!你没有资格!你今晚,必须死去!
罪恶的、扭曲的恶灵占据了她的心房,她开始觉得,所有的过错都应该是她的,她亦慢慢深陷命运的沼潭而无法自拔。所以,她年幼的、曾经善妒的心灵在今夜即将死去。或许,她的□□也该随之而去。或许,她的魂魄应该下十八层地狱遭受万鬼蚕食。
那只高大恶心的蠕虫挪动着,它认认真真地扭着脖子,让自己的血盆大口尽数展现在女孩儿的眼前。无数排锋利小巧的牙齿上还残留着血肉——她哥哥的血肉。
女孩儿好像听见硕大的、鲜红的血色蠕虫在嘲讽她:你看啊,你的哥哥已经被我吃掉了呀!
那只蠕虫似乎觉得自己已经势在必得,它开始不慌不忙地将它的身躯挪向女孩儿。萧喜清楚,这东西,想吃她。
想吃她么?
那就吃吧。
萧喜紧闭双眼,雨点无情地扑打在她白瓷般无瑕的面容上,同时,她也正等待残酷的命运降临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