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喜之所以如此痛苦,怕是她心中的“极哀”念过于深执所导致的。
她难道有什么过于沉痛的过去至今无法令她释怀吗?朗月试图借追魂咒去探索萧喜心里的那只“困兽”。他的手心里绽出一抹柔和的月光,他将手心里的那抹清润通过指尖抵上萧喜的眉心。
萧喜没有灵力,朗月试图接通她心灵的灵脉就在无形间多了许多压力。
他无法看透一切,只能获得转瞬即逝的零星片段的画面——
风雨漂泊的黑夜,血流成河的滩地,无助可怕的呐喊,无法抑制的泪水,四处游荡的脚步,仓促不安的喘息......还有那无数只骇人的巨大蠕虫......血色的......蠕虫......
“这是......六年前的血蠕大劫......她是庆阳人?!”朗月在心中一紧。
六年前,也正是他第一次历练的时间,他刚出岛就面临着造使无数人丧生的血蠕大劫。那几天,他同师父,也就是仙机门掌门人一同苦战,在损耗门内精英弟子数百人后,庆阳镇才被渐渐驱散前所未有的阴暗。
那些天,也是朗月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
庆阳镇的街边小道间和无数的巷口里,都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血色蠕虫,它们竞相啃噬百姓们的血肉。那些蠕虫大的可比高楼,小的则只有指甲盖般大,能够在死者的血肉间霸道地横冲直撞......
这是朗月第一次有对妖怪有深入骨髓的恨意,也是在那一天,他第一次在心底发誓——有朝一日,他必然要除尽天下妖物!
朗月看到的画面里,一个无助的女孩儿立在风雨中凄凉地呐喊着“哥哥”。可是,朗月看不到女孩的模样,只能看着漆黑的夜里漂泊着寒冷的雨水,那声凄凉穿过风雨来到他的耳畔。
“极哀”不只是所谓的悲痛,它的深刻含义实则是强大的恨意,黑暗的恨意......这种恨意能够扰乱人心,这才能够“极哀”。
朗月被这股浓烈的力量抵制住想要继续探索的行径。他被迫终止了追魂术。
萧喜俨然一副被控制住灵魂的模样,她不再捂住耳朵,反而露出一副无所畏惧麻木神情,眼里失去了所有光彩。
萧喜不受控制地捂住脸,眼泪止不住地从指缝里流出,她嘴里喃喃着不停。
“哥哥......哥哥......”她一直用哽咽的声线喊着。
“都怪我......都怪我......哥哥......”
朗月试图与她交流,他已经通过追魂术收集到了来自于萧喜内心深处的“极哀”根源。若是能借此解开她的心结,那么就好办了。
“那么,你到底恨谁呢?”朗月露出他鲜有的温柔神情,对眼前的萧喜道。
“恨......”萧喜重复着这个字。
她颤抖道:“我恨我自己!我该死!”
朗月皱着眉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他不了解她的过去,也无法试图走进她的心里......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说最恨的人是自己的,他不明白该怎么才能疏解这样的幽怨念头。
没等朗月回神,萧喜猛地抬起头,望向极哀钟内的困兽,露出朗月从未见过的凶恶神情。
萧喜从朗月身上拽下黑柄剑,她念动道术,一时间胸前金光大闪。她无所畏惧地朝毕方的方向冲去,黑柄剑应声劈下,一阵钟鸣乱敲,虚弱的钟最终被黑柄剑一刀劈成了两半。
她是把毕方当做了记忆里的血蠕,以极哀钟赋予的仇恨化作动力,才会做出这等疯狂的举动的。
朗月愣住了,他若是没有看错的话,刚刚那道金光正是灵力涌现的标致。可是,他也记得不错的话......萧喜是没有灵脉的才对。
极哀钟已破,苏醒的毕方得了自由,一溜烟就冲破了心境,周身的炽热不见踪影,眼前的白昼又恢复成了先前的漆黑一片。
心境的用心良苦终究是错付了。
“看来,某个仙人要遭殃了......”朗月在心中道。
他扶着昏倒的萧喜靠到柱子上,因为他对萧喜的了解又多了一层“血蠕大劫”的同情,朗月对眼前“无赖”的偏见也少了许多。
他拨开萧喜紧握黑柄剑的手指,在漆黑的剑柄周围,他看到了萧喜因为过于吃力去握住剑而留下的满手心的血迹。
朗月这才知道,一个人真心实意的恨意居然有这样巨大的能量。他再次去试图探索萧喜的灵力,却依旧无法感知。那么刚刚的金光,到底是什么呢?还是说......那股忽然出现的灵力根本就不是萧喜她自己的......
他安顿好萧喜后刚想着离开,却还是留步了。他想起来今日下午萧喜脸上被自己痛击留下的淤青,心里还是很不好受。他叹了口气,或许是因为嫌弃自己的多管闲事。
他熟练地从衣摆上撕下一块锦布,月白色的精巧细纹点缀其上。他用锦布包裹好萧喜握剑留下的伤痕,这才放心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