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她听到了好几声喧哗骚动的动静,正是来源于她背后的那条不远的街道。
忽然,萧喜看到好几匹骏马冲破乌泱泱的人群,朝萧喜的方向冲来,马儿撅着蹄子,发出狂野不羁的叫声,马鞍上的那些人不知嘴里正大声嘟囔着什么——街坊四邻的讨论声和恐慌声实在是嘈杂得厉害,还是此起彼伏的那种,几乎盖住了马上人的叫嚣。
隐隐约约间,萧喜只得听到那些人嘴里大声骂着“死畜牲”或者是“快停下!”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萧喜一怔,忽然觉得这一切似乎有些似曾相识,可是还没等到她陷入思考时,那些人和马就已经要扑过来了。
萧喜想要闪躲,一向轻功很好的她却在此时全身僵硬住,她的双腿像是被人灌了汞水亦或是铅。
她躲不开?!
与其说是自己的原因,倒不如说是这里有一种不可控制的力量掌控着所有的事物,萧喜在这种力量面前,同蝼蚁一般无二,萧喜再一次感受到了无力感。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办!
就这么眼睁睁的......
萧喜干脆撇过脸去,紧闭双目,不愿去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她尽量将身子往巷子内的方向倾斜,腰弓也稍微弯了下去。但愿无事吧,她在心中祈祷着。
可是,她既没有切实感知到到马蹄轰然的踏地声,也没有感觉到来自周身被马蹄声与人声起伏震得到处弥漫的尘土......
只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微风,拂过她的脸颊,或许,就连这阵风也只是她的心理作用之一。
萧喜不明所以,她只觉得莫名其妙,若说这是个梦,这种体验未免有点过于真实了吧?!难道是因为暗曹营?
或许是因为她通过了暗曹营的试炼,所以对方答应的交易条件就要更加丰厚了么?所以,她当初请求让她永远不要忘记从前......是这样来体现的对么?
所以......这里是她的从前,所以......才会这么熟悉......所以,这里是庆阳镇?!
还没来得及具体分析自己现在究竟是何等心情,她先注意到了刚刚作势要向她扑来的烈马与人都不见了踪影,只在另一个路口处留下了匆匆马蹄印和昏黄的尘土。
原来,在这个属于“过去时光”里的庆阳镇,来自“未来时空”里的萧喜在这里是不存在的。所以这里的事物并不能影响她,而她的行为举止也阻止不了这里的一切。
这就能完全解释通,为何这些烈马的扑袭对她毫无伤害,以及为何她刚刚想要催使轻功却颇觉无力的疑惑了......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她只是说如果的话,那么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岂不是......
思及于此,她茫然地又撇回头,事先将目光安放到黑魆魆的人堆里。她加快脚步,想要赶紧扑到那些人潮汹涌间,寻找什么。
她在这里属于一个透明人的角色,对于熙熙攘攘、难以穿越的人群,萧喜可以轻而易举地使自己避免这些麻烦。搞不好,她还能穿墙呢。
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捕捉的目标——
熟悉的亲人......和熟悉的故人......大家都还在,包括“她”自己也是在的。
她见两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孩儿,躲在一处摆满摊位和杂货箩筐的角落里,不知在窃窃私语着什么。看二人神情,好似正在探讨的是什么国家大事,亦或是生死攸关之事呢。
这两个小孩儿......萧喜没有记错的话,稍微大一点的那个男孩今年十五岁,小的那个女孩今年十二岁。现在应当是大周的平乐十一年整的年末,过不了多久,天下将会迎来新一年的开始。
萧喜为什么会知晓得如此清楚明白呢?
因为......其中那个年纪较小的女孩儿不是别人,正是七年前的自己。现在她眼前的一切,正在演绎着庆阳镇血蠕大劫前一年的......那风雨欲来前的近乎屈指可数的安详日子。
哥哥......不,萧吉......已经十八岁的萧喜的目光变得落寞,在那年纪稍大的男孩的脸上驻足。最终,所有的万语千言亦或是无奈忘言都在顷刻间化作泪珠,凄凄而下。
萧喜想要去触碰,却无能为力。想要跟上他们的步伐,却只能在没有尽头的路途上辗转徘徊。
两个小孩将彼此搂得很紧,瑟瑟发抖的躯体团抱成了一团,暖融融的白气从胸腔中不断出。兄妹二人,满身寒疮,在属于新年的月份里,忍受着他们这个年纪本不该拥有的痛楚。
光灿灿的阳光化不开冬日的凌冽,新年的阖家欢乐扫不走满大街的冷冽寒风。若是老天今日心情不好,下过一场雪,一场看似美轮美奂、却是遭难般的雪......至少对兄妹二人而言,是这样的。
因为,冬雪一下,庆阳镇就会被寒冷困顿住至少三四天,江河上的厚冰化不开,街边的冻泥只会让他们觉得寸步难行。
......
今日的事情是这么开始的——
大周平乐十年整年末的这一天,也就是除夕,是庆阳镇上最富裕的那户人家的德裕金府嫡系长子,自入盛京学府后的一年一度的归期。作为小地方出身、还能被盛京最高学府的太保扶持地一路顺丰顺水的子弟,他的名声在庆阳传得可谓是家喻户晓!
当日清晨,大街小巷就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伙儿都是来凑凑热闹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金家财力雄厚,又爱奢华铺张,现今逢得嫡子取仕归来,不知道要搞出什么花样呢!
当然,除此之外,也有来沾沾喜气的,这些人大多是年轻气盛、满腔雄图伟业却无从付诸的轻狂儿郎,还有一些是望子成龙的苦心爹娘们。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来人往间,寒风都找不到空子窜进窜出。大伙虽然挤来挤去,还叽叽喳喳得抱怨不停,但无不打心底里深感欢融。
因为一旦热闹了,冬日的寒冷也就被驱散掉了。这才有过年的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