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金瑶蒂不好意思了起来,她挠了挠头发,看看镜子,又看看阿云宠溺的神情。
“你这个从小娇奢惯了的小小姐,第一次收拾东西出门肯定不会靠谱多少。我来点灯,帮你一起收拾。”阿云摸摸幺幺的头,顺便帮她捋顺了许多凌乱蓬松的乌发。
金瑶蒂站在阿云身侧,看着阿云不辞辛苦的模样,呆呆地望着出神,道:“阿云,为什么别的人都不肯,你却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嗯?”阿云顿了顿,后才反应起来,“你指什么?”
“拉车的三祥子、烧灶的王丫丫......嗯,他们都是府里的老熟人了,对府里的事宜都更加了解,我平时和他们混得都挺好,所以就今天这个事情,我去求他们给我当接应了。结果,他们一个都不肯答应,都害怕我被发现后,他们要遭板子!”金瑶蒂说着说着,就从摇头晃脑的模样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她低着头忽地又抬起来,看向阿云:“可是呢,谁成想,最后一口答应的居然会是你,我记得你当时都没有半点犹豫。难道,你不怕遭板子吗?”
阿云给她穿好鞋子,只是笑笑:“先不说这个,倒是你,有事情怎么不先去找我,反倒是找起别人了?”
金瑶蒂听阿云话里有些不满的意思,便知道是自己惹她不开心了,她垂下头,又拉着阿云坐到她的床边。她的白嫩小手偷偷摸摸地伸进阿云的臂弯,将脸蛋贴进她的怀里,还时不时地摇一摇阿云。
金小小姐又要撒娇了。
“哼哼......我这不是怕你......”金瑶蒂一时语塞,不知要接着说什么。
“怕我什么?”阿云装作不为所动的模样,看着她继续道,“怕我平日里与大奶奶走得近,给你告状么?”
“还是怕我知道了,要责怪于你?”
“哼,没良心的小东西!”阿云佯装一副生气的模样,她将臂弯从金瑶蒂的手里抽走,自顾自地抱胸坐着。
“也不知道是谁从小照顾小小姐到现在?!现在好了,小小姐到是胳膊肘往外拐了呢。”
很显然,这是一种阴阳怪气的语气。
“嗯~阿云,以后不了不了,你看我这不是还找你了吗,你也答应了呀!以后我只找阿云姐一个人!”金瑶蒂不肯放弃,又贴了上去撒起娇来,甜腻腻的声音能叫人听得化了。
“好好好,不怪你了!别这么贴着了昂,再这样我就要被你弄得憋过气去了。”阿云嗔怪道。
“哦。”金瑶蒂乖乖放手。
“我们说正事,我刚刚来时就已经估摸好时间了,现在老爷夫人还在厅堂议事,约莫再过不超过一刻钟的时间,他们就要准备出门上马车了。这个时候,府里上下的人都得忙碌起来,除了现在的南大门外的东、西、北三个小门也会打开,内府靠近东门,到时候我给你打掩护,你赶紧出去昂,外面有我安排的人给你接应。”
“真的?!”金瑶蒂喜出望外。
“真的。”
“阿云,你也太好、太靠谱啦!”金瑶蒂又想要抱住阿云,不过辛亏阿云躲得快,不然又得被折腾一回了。
此时,门外似乎有些动静。
寒风吹得梅花宫灯摇曳不止,光影交错间,被倒映出的昏黄色梅花映雪图被搅和地厉害,梅花与雪景彼此分不清彼此。
不知是否错觉,屋外好像传来了一缕微不可见的青烟,不过很快就在屋子里消失殆尽了。那青烟薄得如同淡淡的月光,最后的消踪,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月光幻化成了青烟,还是青烟融入了月光......
好像有人来了,就在离里屋不远的地方。
那些隐隐约约的脚步声正走向里屋。
“你不是说这个时辰不会有人来的吗?怎么会......”金瑶蒂皱着眉头,神情警备又不知所措。
阿云忽的站起来,眼睛望向窗外,耳朵微动,好似在听什么,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快,我们还有时间,他们还未进里屋的院子。”阿云拍拍金瑶蒂的身子,企图让她动作麻利起来,“幺幺,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我曾经还想过,或许,我会守护你一辈子。”
“阿云,你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金瑶蒂不大明白,她寻思着自己出去一趟又不是不回来了,阿云的语气怎么搞得像是她与阿云要生离死别了一样......难不成,她第一次出门,就会被拐子拐走不成?
“没什么,关心你罢了。”阿云又道,“我听那些声音就是从东侧小门处传来的,估计是些杂役或者婢女,但人不少。你不能再走那里了!”
“啊?我们之前不都说好了要走东门吗?”金瑶蒂握着阿云的手,满脸茫然。
“是,但我们也要学会随机应变。”
说完,阿云便松开金瑶蒂握紧她的小手,帮她从床榻上取来包裹背在金瑶蒂的身上。
阿云蹲下身子,帮金瑶蒂顺了顺衣领和衣摆。
烛光摇曳间,阿云曾抬起过她的眼。
此时,含满温和秋波的双眼却显得有些凄凉和不舍。她的目光随同泪光一起在昏黄萧瑟的烛光里流转,却不知去向。
“幺幺,快去吧。”
“阿云,我要去哪里?”
“北侧门道处有个秘密通道,我与你在小时候一齐挖的,还记得吧?”
“嗯嗯,当然记得。”金瑶蒂笑得没心没肺的。
金瑶蒂乖乖听话,从屋子的北侧的窗户爬出去,走前,她回首对阿云道:“我如果走了,现在外面那些人万一发现了,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没事的,他们不会发现。你快走吧。”阿云朝金瑶蒂摇了摇手,面带随和亲热的笑容,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随着金瑶蒂用麻利的动作翻出窗户,她也逐渐消失在阿云的视野里,很快,那些如同老鼠偷家般的、属于金瑶蒂独一无二特色的窸窣声都再也听不见了。
与此同时,内府也重归平静,那萧瑟诡异的寒风不再凛冽,随风飘荡的流苏与宫灯也不再晃动不安,杂乱不清的梅花映雪的灯影也变得清晰可辩。
屋内淡然一片,其中只站了一个姑娘,她的目光长长望向北窗,方才挂在她脸上的暖热笑容早已不复存在。现在的她,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喂喂喂,青云,我好歹是给你通风报信来了,你怎么还这么对我?!我们好歹都认识几百年了吧,怎么还这么无情?”
自青云靴下传来一个口气傲然的女声,此人似乎话中有话,语气也颇为调侃,似乎有要故意寻找存在感的意思。
“......”
见青云没反应,那女人又咋咋呼呼了起来。
“啊喂喂喂!人家小姑娘都已经走了,还不肯放过我?!”
“谁让你擅作主张的?”青云依旧没有抬靴,她眼神冷冽,语气更是如同三尺冰寒,叫人胆战心惊。
“什么叫做我擅作主张?!你别忘了,这主意也是你与我一同想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