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胸口滚烫发红,皮囊下有如同蛊虫蠕动的迹象出现,剖开死者皮囊,却发现并不是南疆蛊虫毒。病者旁处并无异常,只是在死后的病者的心脏处发现,病者的心脏与常人不同,这些心脏残破不堪,如同被万蚁蚕食过。
这种病可疑却寻不出源头,但这玩意儿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她还察觉到这股不可解释的诡异力量与她身上的妖气并不相通,所以说,这不会是妖物作祟。
那么,难道一切都只是意外吗?还是说,传说中的瘟疫就要降临了。
她走过了很多地方,发现大周各方,都有了这种迹象。不久后,她遇到了一些自称是有预知之力的高人的家伙,他们说,大周将有大难,庆阳镇是幕后黑手的第一盘棋子。他们让青云小心为上,最好早日离开灾难之地。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她没想过要跑,而是选择毅然回到庆阳镇,把消息告诉了青云。她想,这样总能让青云自己解开封印了吧。
结果青云告诉他,封印不可逆,他虽是妖,但妖的寿命也是有限的。他选择封印神魄,便是因为想让自己的存在在世间停留久些,但这么做早就违背了生命的规律。若是冒然解开封印,只会落得个身神俱散的下场。
但是,青云并不在乎这个,他只在乎金瑶蒂。尽管舍不得,却还是想要保护她。这么多年来,他像影子一样,紧紧跟随着他的瑶池金莲,不想让她受半点风浪。
可是青灯又何尝不是如此。这么多年来,她也是如影随形的人啊。
后来,青灯主动提出要帮青云的事情。可笑的是,她这么做只是为了能让青云对她更加认可一点。
她和青云开始策谋在春节前,将金瑶蒂送出庆阳镇的计划。在此之前,青云需要做的就是,多多增加金瑶蒂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之心,再在今夜做好给金瑶蒂放风的准备。
而青灯负责在府外安插人手,接应金瑶蒂。
青灯本想着顺顺利利完成任务即可,但后来,她改变主意了——
她并不想让金瑶蒂活着离开庆阳镇。
在按计划行动的前一天,青灯无意间问过青云:“如果金瑶蒂就这么永远离开你了,你会舍得吗?”
“舍不得。”青云只是淡道,“但为了保护她,再舍不得也要舍得。”
“我知道你活着的意义便是这朵瑶池金莲,但就算你永远见不到她了,你也不在乎了吗?”
青灯多么期盼着他的回答是“不会”。
而青云的回答却截然不同。
“我会永远跟着她的。”青云只是笑笑,有苦涩有释然,却无半点犹豫或难过。
“你......什么意思......”青灯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干什么?”
“等她走后,我自然没有理由再呆在金府,她去哪里,我便会去哪里。”
“等等,你要破封印?!”
“你明明之前和我说过,你不能那么做,否则会灰飞烟灭不是吗?!”青灯发了疯似的追问他。
“的确会灰飞烟灭。但,上辈子我亏欠幺幺的太多了,她这一辈子就由我来守护。所以,破了封印也无所谓。”青云垂下眸子,不知是在想着什么。
“我可以把我最后的神魄凝聚成一缕残识,化成她身上的一只青蝶,永远陪着她。”
“没了神魄,你连轮回都再无可能了!”青灯红着眼眶。
“你疯了疯了,彻底疯了!”
她真心觉得,金瑶蒂并不是给青云带来温暖与希望的存在,因为这些温暖和希望的内核原来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痛楚。金瑶蒂反而成了青云这一辈子永远过不去的心坎,而这道坎,迟早有一天变成使青云万劫不复的缚网。
这是青灯做梦都不愿接受的现实。
得到青云回应的那日,青灯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上,碰到了一个乐观的寡妇。
她问寡妇:“你爱你的丈夫吗?”
对方答:“爱啊。”
“那为何他死了,你却还能如此乐观地活着呢?”
寡妇笑了,她似乎是被小姑娘无厘头的问话逗了起来:“哪有人在别人死了之后,还过得死去活来的?人啊,这一辈子,走马观花的,生命中停留的人虽不少,但那些人最终也是死的死,去的去。对方死了便是离开了,活着的人反而心里少了不少负担。”
青灯又遇到了一个被负心了的疯女人。
她问她:“如果自己喜欢的人喜欢另外一个人,该如何是好?”
那女人疯疯癫癫的,又是哭又是笑的,半晌才答话起来:“把他喜欢的那个女人毒死!他就只会属于你了!只有那个女人消失,才会断了你情郎的念想!”
......
所以,只要金瑶蒂消失了,青云就会断了念想对不对......只要金瑶蒂不在了,青云会不会也会少去不少心理负担,他也不用再被所谓的前世与亏欠束缚一生?
没错,反正青云也只知道金瑶蒂这一世的身处之地而已,金瑶蒂下辈子在哪里他不会知道。况且,他被封印在了金府,只要他感知不到金瑶蒂的存在,他就绝对不可能找到她。
青云不会蠢到在没有目标的情况下,擅自破除封印。因为如果残识在短时间内没有找到宿主的话,就只会在半途灰飞烟灭。如此,他才算是失去了所有与金瑶蒂相逢的机会。
青灯不如别的妖聪明,她的脑回路并不阔,她单纯地觉得只有这么做才是最好的办法。
至于青云发现后,会如何处置她,她也不在乎了。
青云现在也不过是迫不得已才要相信她罢了,尽管他曾经威胁过她——“若是你敢动金瑶蒂一根汗毛,我都不会放过你。”
那又如何,她又不在乎金瑶蒂的死活,她只在乎他的。她只知道金瑶蒂的存在,只会让他变得越来越伤痕累累。她只知道青云是他的救命恩人,这条命兜兜转转死在他手里也不委屈。
她现在要做的,是拖延青云发现真相的时间。
到底是......引人发笑......
原来......
到头来......
她终究也会疯成这样......
追根究底,本质上她与青云究竟还有什么不同啊?为了别人,宁愿牺牲自己吗?只为了报答那些虚无缥缈的前缘因果,还是那些对于对方来说,不过是如同露水一点般渺小不可见的救命之情?
她猛然发现,自己和他居然是愈来愈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