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喜想及久久不曾来过的南方,又加上在一路颠簸下做的那个不算安分的梦,她的眼底何尝不是酸涩的。时光短短,但噩梦不散。如今又看南方的风水也易了,不知怎的,她于恍惚间搭上了这一句。
好似,这句话是在给自己一个安慰,安慰自己,南方这片水土并未在平乐第十一年完全终结了命数。如今重归故里,她想多了解了解这片风土。
“其实,沧凌城的凉茶是难求的,虽不至于让众人千金一掷,但也弥足珍贵。我们沧凌城的人家虽户户钻井,但这凉茶的凉水却取不得这里。”
“那取于哪里?”
“波潭。”
“波潭为何物?”
“波潭不似水井,不是户户都有的,有波潭的人家,波潭乱雨之景也不是随时都有的。这几日梅雨下得紧了,江南下蒙蒙细雨,此时波潭有了水的扰动,会发出‘扑通扑通、滴答滴答’的敲打水面的动静。此时潭里的清水却不被雨水的猩味混淆,反而敲沉了泥渍和污秽,我们啊在波潭边上凿出一条小水道,那些受了凉气和敲打的清流便被我们收集了起来,沧凌城的凉茶因此而来。”
“波潭乱雨?听起来倒是有意思得很。”萧喜觉得新奇万分。
“可不嘛!更神奇的是,一旦下了梅雨时节的细雨,波潭的敲打声会覆盖整个院落。你但凡踏进这座有波潭的院落,别的动静你万听不得一分!这些声响既好听,又平和,听了让人心静。我小时候就喜欢听......但自从六年前爹娘不在后......好像就没那么喜欢听了。”
说罢,陈织梦应声顿了顿。萧喜看向她,忽的想起她从陈家祖父了解到的事情,陈织梦的爹娘曾遭遇不测,她常常为此暗自神伤。
不过,萧喜貌似从陈织梦口中吐出的少许含糊的字眼......
“六年前……”
六年前......即为平乐年号的第十一年......
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庆阳大劫”这个字眼。
萧喜深知灾难带给自己的心痛,更不敢徒给别人安上自己的多疑与猜测。
也许只是巧合......
她在心里喃喃道。
不过,怅然过后,陈织梦只是苦笑了笑,不愿再多说下去,本想就此阖门去端茶水来,不承想又被萧喜叫住。
“凉茶也是茶......敢问陈姑娘......这茶水苦不苦啊?”
陈织梦觉着萧喜好似总能在人心晦暗之时带来一份别样的温暖,她能用笑意化解悲苦。
“姑娘喜甜可添蜂蜜,喜苦则可泡苦茶,梅花苦茶最为优荐,香气馥郁,韵味也无穷,当然也可泡......”
“得得得,凭什么甜味至此一种,而苦味却无穷啊?本姑娘苟且十余年载,吃的苦还嫌少么!”萧喜挤了挤眉心,将摆在桌上的手撑到下巴处,腮帮子略微鼓起,有种不服气的可爱韵味,当然这又恰到好处,自然而不做作。
陈织梦闻言更是被逗得要合不拢嘴巴:“晓得了,我再替萧姑娘提罐蜜来就是,莫要再气。”
......
夜幕将落——
萧喜手中反复捏盘着还剩半盏的凉茶杯具,无数琐碎的线索在脑海里交织着却又怎么也连接不起来了。果然......人啊,一旦深陷迷茫和悲苦里,再多的甜蜜添来也是无济于事......就好似她喝不下这盏含了蜜的凉茶一样。
你说,好端端的,眼看着这沧凌城合筵社会又风光无限好的样子,哪里像是要如临大劫的模样啊?
暗曹营的话不会出错,詹老爷也不似要和她开玩笑的样子......光了解了陈家一户,或者是从陈家这里了解了一部分的沧凌城果然还是远远不够的,这些所谓的了解不过是真相面前的残肢片影罢了。
看来得找个机会把眼界和格局拉拉大,否则怎样都看不见深层处的东西。
萧喜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她放下杯盏不再把玩,抬头望窗时,夜幕早已落下了。
萧喜并不想就这么停止思考,既然要觅出线索,哪怕只是些虚无缥缈的思绪,她都想要将其准确牵出脑海。在她还在思索如何才能将所谓的“眼界和格局”拉大时,时间也如逝水悄然流去,很明显,今晚她是睡不着了。
不知是否错觉,萧喜好像听到了不似寻常的动静。
起初还是窸窸窣窣的,而不久后就逐渐演变出了一种毫不遮掩的模样,但内容略显模糊。
紧接着,听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蠕动,活像一只臃肿狰狞的爬虫抓着地板反复磨蹭......像野兽一般......这种动静瞬间让萧喜警惕起来。
想来自从平台镇的元武掣神庙夜晚被毕方怒火侵扰神经的不遭之遇后,萧喜对于夜晚这种哪怕细微不可察的声响的察觉心,都细致了许多。
萧喜的屋子处于后院坐北向的一间最靠左侧的位置,她灵敏的听觉明确得告诉她这些动静正好出自不远处,搞不好甚至同出于陈府,且离她并不是很远,但也有些距离。
萧喜非凡等人事,好歹也从师学过道术秘法,自然也能察觉到不寻常之物身上诡谲怪诞之气,譬如妖气便是如此。此时,她之所以不认为这是她久不得安宁时产生的错觉,也正是因为有股不太寻常的这种气息扑面而来。
不过不知是不是对方这只“妖物”太过弱小,还是因为距离长短干扰甚多,她觉得这种气息虽浓郁,却介于“人”于“妖”之间。
这......总不能说那东西是个“人妖”吧?
后而,萧喜又闻那怪东西好似是爬立了起来,指甲抓住类似于门框之类的东西,发出“吱呀吱呀”般挣扎的声音。深夜冷风袭人,夜深不见光,在如此环境的烘托下,萧喜不免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声响模糊,只闻其声却不识其方,唯有靠气息的浓厚去寻觅方向......
然而,等萧喜整肃好衣襟,刚要出门一探究竟之时,那股气息却随着敞开大门时鼓起的穿堂风一同消失殆尽。
萧喜:嗯???
这让我怎么找?
紧好门窗后。
萧喜是更加夜不能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