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忆起昨晚的感受,曾有一瞬间认为这种动静就出自她的身边,搞不好就是在陈府里,甚至是这个后院里。
但是后来她证实过陈府和后院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妖气。
没有妖气的地方定然不会有妖。
所以萧喜最终得了一个结论。
昨夜走水之事八成与妖物作乱有关系,而昨晚深夜里她所听所闻的怪声及浓厚妖气也必属于妖物。
走水之地为陈府不远处的邻处,那妖物完全可以在作乱之后途径陈府,不,甚至是恶意进入陈府......乃至她后院所居之地。
她曾记得她闻那物气息介于“人”与“妖”之间,而妖气占绝大部分。这极有可能与妖物刚刚作乱完毕,沾染了不少人气有关。不过,在其入陈府后,不知是何原因让它匆匆离去,妖气陡然消散。
除此以外,该问题无其他解法。
看来此物非善类也。
搞不好它还盯上了陈府,否则也不会费尽心思来此一遭。
那物昨夜行凶未果必然会找机会再寻机遇,但既然萧喜她姑奶奶来了,它就再作乱不得了。
妖物行凶致使邻户遭遇走水之劫,而它身上沾染人气,那就说明了此物与人必有交集,甚至是伤及过人命。昨夜,或许有人见着了该妖物。说不准,她还能通过这些人了解一些该物的特征和习性,好能有更多的把握。
“如今伤者可都转移至济世堂否?”萧喜问道。
“是,祖父早已安排妥当。”
“可否劳烦姑娘带我去一趟。”
萧喜忽地正经起来,倒叫人有些习惯不来。
“啊......啊?”陈织梦微怔。
“此般兹事体大,耽误不得了。”
“哦好......好,我这就叫下人备好马车。”
陈家的济世堂开在距离陈府一条街的地方,这是老祖宗定的地方,百来年不更地儿了,萧喜从陈府坐上马车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济世堂。陈府今日人数颇多,还经常有伙计抬着担架子进进出出个不停,伤号多得不行,而陈家祖父正坐在里面给人把脉问诊。
一进堂,浓厚的中草药味儿扑鼻而来,不少伙计架着好几个锅子在那里熬制汤剂,还有许多人则在柜台处背对者身将梯子搬来搬去、爬上爬下地去抓取药材。堂内有捱着疼痛的老百姓们哀嚎的声音,有伙计们交接药材条目和账目的声音,有里里外外八卦不止的交流声......属实是嘈杂无比。
现在陈家祖父担着东家老中医的身份正给人们开着方子,忙得恨不得手脚并用起来,压根没有注意到陈织梦和萧喜。
陈织梦一进堂见一小伙计包扎药包不太麻利,然而等到下一波垫着油纸的中草药递过来时,那小伙计差点没把边上的药包弄翻了去。陈织梦眼疾手快赶忙去借住,索性就帮忙一起包药了。
而萧喜的目光则驻留在一个四五十来岁的老爷子身上,他的左右两臂都被纱布包扎得严严实实,兴许是刚敷上药没多久,药效上来得又猛,老爷子才在那儿不停地“哎呦”叫苦。这老爷子是昨夜走水人家的老家仆,昨晚救火时双臂上都被烧坏了一大块。
萧喜上前道:“老爷子,昨夜府上走水可有缘故?”
“姑娘啊!怎会没有?”那老家仆苦叹道。
“昨夜是我们家老祖宗的忌日,祠堂对外开放着,壁龛周围摆满了香火和白蜡,火油旺盛......谁曾想府里的下人犯糊涂,夜里没把祠堂的窗户关紧,夜里走风......倒了蜡油,火种一落......哎!就落成了灾祸。”说罢,老家仆垂下眸子,神情悲苦。
“夜里走风?老爷子昨夜难道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吗?”
“啥?姑娘切莫再说笑了,昨日府上老祖宗过阴日子的,魑魅魍魉这种话还是莫要说了,实在是不吉利!何况!那深更半夜的,能有什么东西?就是昨夜起风,闹了个灾祸,大家扑火时也都清楚得明明白白。”
“不好意思啊,”萧喜瘪了瘪嘴,自知刚刚言语太过直接,有些颓意。
这就说明了,那物极有可能与人没有过直接的交集。
既然沾染人气,又没有直接交集,那就只有一只可能——此物动用妖术鼓起妖风致使走水,又趁火光冲天之时暗夺人命。
因此,萧喜为了证实猜想,便又问道,“那......昨日深夜可有人丧命?”
“唉,这倒不曾!我啊已经算是这波伤号里伤得较重的了。我倒觉着昨日老祖宗显灵,不让我们这帮后生早早入了鬼门关啊!”老家仆仰着头,长舒了口气。
“没死人?老爷子确定吗?”
“哎,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死不死人的大事还能不确定?咱家府上早早就带着名录清点过人数,这能不确定?”
“是是是,晚辈失礼了。”萧喜看那老家仆脾气愈发不好,只得故作赔礼退让。
不过那老家仆一番言辞就把萧喜之前好不容易得出的结论推得前仰后翻,萧喜只觉脑子胀痛,脑力跟不上时真有一种脑子要上吊的感觉。萧喜不知用这个奇奇怪怪的比喻是否恰当,但除此之外貌似也没有比这个更加生动形象的比喻了。
所以,现在已知走水人家不失人命,妖物也不与活人有过直接的交集......那妖气上夹杂的人气从何而来?
难不成昨晚的灾祸当真只是个意外?
不可能。
那么昨晚她听见的动静又是什么,闻到的妖气又是什么?就算妖物动用妖术可混淆人的视听,但是气息不会骗人,况且如果真有妖术作乱,那种气息反而会更为浓重。
这到底是个什么局?
她现在觉得自己甚至都不算是一个局外的旁观者,因为她目前的处境正是......连什么样的局她都不清楚,更别谈踏进局中一探究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