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腹腔上有两到三个两指大的伤口,血虽凝固,但依旧可以看到伤口中深红色模糊的肉糜。
“这可比脖颈上的伤痕严重多了!”萧喜叹道。
“但却也不是致命的伤口,”朗月说道。
“为何?”
“这些伤口虽然看起来严重,但却避开了要害,只要不失血过多,就不会伤及性命。这种伤口与其说是被恶人故意折腾出来的,不如说是在战场上厮杀时被人用以长□□伤的。因为苏且光身经百战,于是可以让这些长枪处处避开要害,表面血肉模糊,实际上却没有多深。”
“失血过多……等等,你将才说,苏且光的喉结处的脉管有何异常?”萧喜忽然问道。
“脉管下凹。”
“是主脉管,还是副脉管?”
“是副脉管,若是主脉管,那必然丧命。”
萧喜微愣住,目光呆滞起来,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不久后,她才有了反应,楞了楞才道:“我不知道事实是否真的如此,但是我心里大致有了答案。”
“你说。”
“我们刚才也都发现了,苏且光腹部和后脖颈处的伤口都并非致命,但是,你也说了,这些伤口因为避开了要害,所以只要不失血过多便不会要命。再者,在尸体上没有其余伤口的情况下,躯体血液呈现的色泽又证明没有明确的中毒迹象,那么苏且光的死,不就摆明了是失血过多后导致的吗?恰好,尸体正面喉结处的脉管下凹也可以作为血液流失而导致血管干瘪所呈现的现象。”
“而且,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将此处后脖颈处的伤口,视为一种凶手为了掩饰什么,而故意留下的放血杀人后的痕迹呢?反正,破裂的是副脉管,放血后带来的也是一种慢性死亡。”萧喜垂眸,伸手指了指尸体。
“可为什么要让苏且光以慢性死亡的方式死去呢?”
说到此处,萧喜不由地顿住。
朗月恰好将话接上:“因为下手之人必然是与死者亲近之人。”
“为何?”
“苏且光不是简单的人物,若是有人对他心起杀机,他不可能察觉不了。亲近之人,也可以说是让苏且光从未想过的会对他有此行径的人,才有机会动手。”
“就算如此,那也不能证明杀人之人,不可以直接将苏且光毙命啊?”
朗月眸色渐沉:“想要凭借蛮力直接与苏且光对上,还要杀死他,这是不可能的。再者,凶手还要拖延时间。”
“等等,我好像有些不明白了。”
“苏且光在多年前就自请去了边境,继承义父的封地,”朗月忽地冷笑一声。
“与其说是封地,倒不如说是接了个烂摊子到手里。之前宦官赵铁思企图谋权篡位之时,他义父裴国公之事也开始在全国闹得沸沸扬扬,裴国公从一开始的家国英雄变成了市井街头中谣言四处流窜的、企图夺走隐卫军的鼠辈,那时候谁会在乎所谓的隐卫军是不是先皇故意留给裴国公的?即便这就是事实。
那疑心极重的先皇怕是早就料到了这些,想着法子要削了皇弟的权势,好给他的后世留得住江山把柄。
后来,尽管苏且光凭借一己之力清退了这些谣言,但这些事却已留下了根,无法根除。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故意推辞掉了护国大将军的封号,好叫以后若是真要出事,苏家便不被他拖累。
只是,他的好心不过是喂了狗,苏家这些人目光长远得过了头,丝毫不愿沾上苏且光的无限风光,反而变着法子地要与他摆脱关系,以免惹祸上身。
所以,苏且光在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回苏府,无人可以强求,除非他自己主动回来。这些年来,南夷人频频来犯中原,苏且光总是自边境出兵支援,他腹腔上这些伤口必然是在战役中被伤的结果。如果他是主动来苏府的,那就只有疗伤一种可能。
只是他自己完全没有想到,却被贴身之人二次中伤,这些人极有可能是苏府的侍女、大夫,甚至是父母……因双方实力悬殊,以及苏且光本就身上有伤又体力有损的缘故,凶手无法给予他正面的伤害,反而从后方下了手,出其不意,这样不仅可以让苏且光无法立即还手,还能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因为苏且光不可能是一人回府,他身边的那些扈从对于凶手来说皆是祸患。”
朗月说得详尽清晰,总让萧喜以为,他自己便是经历过这些事情的当事人。
“你……你们仙机们当真是厉害无比。”
萧喜自然而然地以为,这是朗月作为一个仙机门弟子,应该储备的知识。
朗月不作言语,对萧喜的话不置可否。
萧喜听完了朗月的一系列分析后,又前前后后仔细思考了一番,待理清脉络之后,她想到朗月能一下子把事情说清楚,心里对他便不再只有钦佩。
紧接着,她心中多了很多悲哀、同情这样的情愫。
“一般来说,苏家人既然这般喜爱逃避,心里再想与苏且光撇清关系,在杀人这件事上,他们撑死也只是有贼心没贼胆吧?可是,重点便是,他们已经种下了这颗贼心,幕后黑手动摇封印,少五释放瘟疫,这些苏府人的贼心便是被血蠕落实成了贼胆,邪念放大,苏且光必死无疑。”
朗月点了点头,说道:“我的猜测丝毫未错。”
萧喜默哀着埋下头,悒悒不乐道:“苏且光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自请去边境,除了继承义父遗志外,就是担心苏府家人会在动荡的时局里被他连累。结果,他一直忧心又小心保护着的家人却一直想着法子跟他撇请关系,好生寒心。可后来苏且光不是名声大震了么,苏府怎么还会是这样的态度?”
朗月垂眸道:“苏且光毕竟是将军,常年征战是常事,难免战败,尽管这只是杞人忧天的念头。掌握兵权者一旦战败,将会迎来无数弹劾,口诛笔伐下,无数事实歪曲,对苏且光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当然,这并非大势所趋。毕竟,这世上很多靠军权得势的家族,攀附不断的近亲远亲们总是络绎不断。
苏府之所以还这么对苏且光,是因为打心底里的不信任他,所以不愿接纳他的存在。苏府是经营快百年的商号的家族,据我所知,从商的苏家是非常排斥从兵从戎之士的,所以,不管苏且光的身份多么显贵,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怪胎,从而不配得到认可。”
语罢,他接过萧喜手里的双玉,掌中火与之越靠越近,他想要燃玉。
“等会儿。”
他手里的动作被萧喜叫住。
“怎么了?”
“我……我就是有点不解,我们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力气,自行探讨苏且光的死因?双玉在手里,只要将苏且光的魂魄唤过来,我们不就可以直接问他本人吗,如此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