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见苏且光的那个傍晚,他给过她的一块玉,模样特别,同普通边缘完全圆滑的玉不同,那块玉是上圆下缺的样式。她当时只以为苏且光给她的这块玉仅此一块,却没有想到在几个月后还能看到类似于她身边的那块玉的另一半——上缺下圆。
所以准确来说,她身边的这块玉与她捡到的那块玉都各为半玉,合起来才是一个整体。
这是一对玉。
柳芊芊心绪激动,因为她知道,除了那位名为苏元卿的故人以外,不可能还有谁有这另一半的玉。
故人还在!
昨日她遭遇不测却又莫名获救并非是天命使然,而是故人搭救!可是为什么,故人明明还在意她,所以他不可能不知道她在苦苦寻找他的踪迹,可到底为什么,他却不肯见她?!
欣喜转瞬间化作哀怨和不解,引来的更是持久的心痛。
后来柳芊芊也固执地搜寻过周围的地方,却依旧毫无所获。故人再次消失。
她失魂落魄地行走在孤寞的古巷子里,遇上了一位自称懂行的老婆婆,她偏要探她手上握着的那半块玉,定睛一看后大呼“此非人物哉”!
柳芊芊苟延残喘了没多久,就遇上了柳府四处搜寻她的侍卫武夫们,他们将她硬生生扛回了府中。她安生了好多日,在家中搜寻万千孤本,知晓天地风云和修真门派仙机门的名声,书中的这些人或事,皆认定世上有灵之物非人便是妖,若故人不是人,那便是妖!
妖物身手异乎凡人,大多法术高深的妖物皆有爱美之心,常常会为自己添上一张堪称超脱平凡的貌美亦或是俊朗的面貌。
柳芊芊常常感叹故人身手有非人之姿又貌似天物,诸多的联想将她推入无法自拔的思绪深渊之中。
原本她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在此时一步步占据她脑海里极为重要的位置,叫她开始对此深信不疑。或许,故人非人,而是妖。
她回忆起之前故人对她说过的一句极为晦涩的话语——
“如果以后我有什么得罪到你的事情,看在我教你武功的情分上,你可以既往不咎。”
她也想起之前频频感觉到对方身上总是刻意隐瞒的情愫,以及那些暗暗秉持分寸的动作,如今想来,不无道理,人妖界限难以跨越,她眼中的苏元卿是个万般隐忍的人物,定然心中惦念着这份难以跨越的界限。难道,苏元卿就是因为这些才要忽然与她疏远吗?
柳芊芊颓然下去,痴笑了两声却又流下眼泪。
疯了……疯了……真的疯了…….
荒唐步入现实的那一刻,便是疯狂的开始。
那一次柳芊芊的离家出走拉高了柳浚和全府侍卫武士们的警惕心,柳芊芊暂时找不到任何逃脱的机会。迫于命运的穷追不舍,柳芊芊不甘沦为父亲换取贪欲的筹码,她想过很多办法,写过很多向外求助的信,而这些信的命运与她本身一般无二,连探出柳府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时间慢慢流逝。
沧凌城怪病四起,柳芊芊联想到那苏府患病不起的嫡子,越想越觉得后怕。
因为她听说,沧凌城此次冒出的病是种难以医治的怪病,凡是病重者唯有死路一条,病轻者目前也仅有缓兵之计可用,无法根治。
怪病兴起的时间与苏府嫡子重病的内部消息在时间上所差无几,倘若苏府的嫡子患的就是这怪病,目前已至膏肓之态,那不就是绝无生还的可能了?
那她爹柳浚何止是要将她嫁过去给人儿子冲喜?!世上哪有这么轻松容易的事情?所谓“冲喜”便就是个说法,实际上等那苏府嫡子去了,柳芊芊便是冥婚嫁过去给人压棺材板子的吧!
她不想死,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可能性也不想。
她有欢喜的人,不甘被命运左右,撒手余生……
随着时机成熟,柳芊芊半夜出走,探清楚了侍卫武士门行走换岗的空当,终于寻到了第二次逃出柳府的机会。
那便是她初见芍七的地方——乌巷。
芍七捂住她口的熟悉动作曾经让柳芊芊一度以为故人再度出现,想要救她。但她碰见的只是个陌路之人,极度的失望再度将她的坚忍踩进泥潭,委屈之意上涌不止。
好不容易摆脱芍七之后,她于茫茫黑夜之中亲眼看到芍七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缕缕烟雾,遁入无形。
她害怕,却更多的是惊喜。
因为,她终于知道,妖物之言并非只是局限于孤本中世人常以为的荒诞玩味之语,而是的的确确存在于现实中的。
她哪里是疯了?她先前的猜测都是对的,她哪里疯了?
她慌乱逃出原地,跑到寂静无声的河岸边,任由清风明月照得泪面荒凉,她独自凭栏,手中抚摸着悬在腰间的两块半玉,委屈巴巴地在岸边,像个疯妇一般,哀嚎诉苦,大骂故人混账。
再后来,她重新被抓回。
只是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忽然开了眼,那些从未送出去过的求救信笺,忽然落入许久未见的旧友陈织梦手里,为救她,柳芊芊寻得萧喜帮助,阴差阳错下,她就被正大光明地,以“请巫”的名义被抬出了柳府,其间应了萧喜众人的计划,以劫匪劫走柳大小姐的表象,顺利让柳芊芊摆脱柳浚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