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做的,关于他的,一个长久的梦。
初二下期,我跟随着大姐工作的变动从乡镇转学到L市的一所初中。这所学校不大,是小学部和初中部一起的。从学校进去,左边是教学楼,右边就是食堂和小卖部。
开学第一天,我对这种陌生的环境和他人试探的眼光感到很焦虑。因为一切都是新的,包括学习、朋友以及自我。
我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没有校服,没有校牌,与他们吵吵闹闹收寒假作业的氛围格格不入。
好想有人来和我说说话啊,我在心里祈祷着。
“同学,你叫啥名?”一个高个子微驼背的男生朝我走来,他的鸡窝头给我最初的印象是——这个人不爱打理头发。
“我叫张丽。”
他若有所思地长“哦”了一声,然后说了句:“丽哥好!我,瞿之寒!”
他这么自来熟的性格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可我总不能不回人家,装的很高冷,于是我也跟着回了句“你好你好”。
这是我和他的第一次会面。在换座位时,很不幸的是我们并没有坐到一起。
起初,我的同桌是个个子中等、皮肤略黑的男生。我觉得这个人像是脑子有病似的,一天到晚总要骚扰几个女生。而我作为他的女同桌,自然不能幸免。
他的行为不是像咸猪手那样的出格,只是偶然调侃几句我的家乡口音,喜欢模仿我的表情。不过这都还好,因为别人也会这样开我的玩笑。
要想在已经打成一片的班级里再融入一个陌生人,那只能让这个人去适应迎合他们,不然这个人就会被孤立,成为角落的孤儿。
有一次,他将钢尺在木桌面上摩擦得滚烫后,在我专心致志写作业时突然放在我手腕上,顿时起了一条红痕,还有些小水泡。我彻底发飙了,可周围看热闹的男生和女生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他们在劝说我不要这么开不起玩笑,人家只是跟你玩玩呢……
朋友原来是这样交的么?
我彻底崩溃了,跑到厕所吐了,又去天台过了一个中午。那些难以倾诉的委屈,因为转学失去朋友的真心,远在异乡的飘零,都将我的防线彻底击溃。
我的信纸写了一封又一封,随后都被扔进一个长满青苔的水桶里毁尸灭迹。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不知道又要怎么取笑我,说我小心眼了。
午休快结束时,我调整好状态,让眼睛尽可能看起来没那么红肿。回到座位上,我发现桌面的陈设乱七八糟的,我的书包原先是挂在椅子上的也不见了。
大家都趴在桌子上睡午觉,如果这时候我发出声音的话,一定会打扰到他们。我站在教室后面,不知哪里才是我的去处。
五分钟后,瞿之寒从后门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经过我身边时用极小的声音跟我说:“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回了句“没事”。这些都是身体自然反应,有些时候我自己也控制不住。
“你的位置我换过了,我现在去坐你的位置,你去坐女生旁边。”
“谢,谢谢你。”
我感觉我的眼眶又抑制不住地酸涩起来,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他,只能朝他笨拙又生硬地道谢和鞠躬。
晚上,我回到家,姐姐和姐夫在餐桌上等着我洗手吃饭。
她问我今天在学校的情况怎么样,我说挺好的,遇见一个很可爱人很好的“女生”。
姐姐工作忙,晚上经常加班,所以只要能给她少添点麻烦,我都会尽量。
大姐夹了点菜进我碗里,变得语重心长起来:“那个是病,心病,要靠你自己去克服,最好是多学着跟男生接触,毕竟以后出了社会,总避免不了接触各种各样的人的。”
大姐看穿了我的谎言,可她并没有戳破我的窘迫。她或许也知道,这条道路我在认真地走、孤独地走、大胆地走。
我的同桌至此变成了一个女生——唐曼。
我们都是比较慢热的人,所以在慢慢的相处中变得愈发熟络起来。
“今天中午的饭好难吃。”唐曼盯着餐盘里的萝卜炖牛腩和黄豆焖猪肉发呆。
可是下一秒钟,她又把她餐盘里的菜转移到了我碗里,我木讷地看着她,我说:“你菜都给我了你不饿吗?”
“没事没事,我吃得少。”她又假装吃起了饭来。
我看到从她面前走过的一个男生,我瞬间意识到她在想什么了。
我低下头,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压低为零。
吃完饭,她挽住我的手臂,有些害羞地说道:“其实,我有些困惑,你不能跟别人说哦。”
“OK,我保密,你说吧。”
“就是,其实我现在有两个选择,但是我不知道我到底喜欢谁。”
“什么?你脚踏两条船啊?”
“不是不是,怎么能这么说呢!”她赶紧捂住了我的嘴巴,向四周望了望,“就是,一个是韩俊,另外一个是瞿之寒。我觉得韩俊这个人,挺温柔的。然后呢,瞿之寒这个人就是比较幽默,所有我现在难以抉择。”
我说:“性格差这么多,看来你是得好好选选。”
“可是我应该怎么选啊?”
“你就跟他们说说话,或者问他们题,你看你更喜欢谁说话,或者更喜欢谁讲题,你应该就是喜欢谁。”
虽然我没谈过恋爱,我也不会早恋,但是我就是自信地觉得,我的方法是有用的。
我站在公交站前,等待着那辆回家的216。
夏日傍晚的霞光洒在公交站台支撑的铁柱上,反射出的刺眼光芒让我下意识转过头去。可当我再次瞥眼看公交车时,这根铁柱已经被一个不速之客占领了。